此話一出,廳內不少軍官都是小聲議論起來。

堡內糧食不多的消息,他們多少也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之前雷鳴堡秋收後的糧食,大頭全被郭士榮貪汙後換成了銀兩。

自從郭士榮死後,郭家已是居家搬遷,離開了雷鳴堡。

這些軍官們根本想不到還能從哪裏弄來糧草。

如今大家都是習慣的軍堡管飯,自己隻管出操訓練便可。

堡內的田畝要到明年四月才能成熟,難不成以後又要過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了?

那些老牌軍官早已將手中家丁隊的指揮權交了出去,如今吃飯發餉都指著堡內。

如今細細想來,雷鳴堡經濟結構單一,除了屯田,好像並沒有什麽其他經濟來源。

想到這,楊啟安,馬士成等軍官都是有些焦躁不安起來,紛紛指責宋文賢胡亂賑濟流民。

麵對眾人的指責,宋文賢臉上也是紅一陣白一陣。

盡可能多地招收流民是韓陽離堡前留給他的任務。

不過他卻是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用力攥著手中的文冊,沉默不語。

見狀,韓陽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待眾人安靜後,他這才緩緩道:“糧食問題大家不必擔心,今日便會有四千石補進糧庫!”

“四千石!?”

楊啟安用力搔了搔耳朵,有些不敢相信。

馬士成等其他軍官也是紛紛長大了嘴巴,有些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去年雷鳴堡一年收上來的糧食,都沒有四千石。

防守大人到底從哪弄來這麽多糧?

看著台下眾人震驚的表情,韓陽微微一笑,繼續道:“自上次李金科等人作亂,我雷鳴堡內商業凋零,不少店鋪都閉店離開了雷鳴堡。

“為了解決當下的困境,我給大家介紹一位義商,崔掌櫃。”

韓陽聲音剛落,眾人便瞧見一位美人從後堂轉了出來。

崔令姿今日上身穿了件白色比甲,下麵穿了件五彩褶裙,褶上交錯染著五種不同色,行走時褶裙飄動,色彩繽紛。

雷鳴堡何時出現過這般美人?

場中不知道崔令姿身份的幾名軍官不由得看得呆了。

隻有魏護、孫彪徐等少數幾個知道崔令姿跟韓陽關係的人拚命控製著自己的目光,不敢去看崔令姿。

但很快,有兩名軍官反反應了上來,指著崔令姿不可置信道:“女人?”

“韓防守可是要這個女人接管我雷鳴堡商街?”

不等韓陽開口,崔令姿已是主動迎著眾人跟目光,走到台前,嗤笑道:“女人怎麽了?”

“若是沒有我這個女人,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兩周以後怕是要喝西北風去咯。”

見崔令姿在一群大老粗麵前毫不怯場,還敢出聲打趣,韓陽也是微微點頭道:“給各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來自晉商世家的崔掌櫃,從今以後,咱們雷鳴堡糧草、牲畜等生意都交由崔掌櫃來做。

“此外,我雷鳴堡還要大力開礦,興辦對邊貿易。

“具體事務,張副千戶、宋先生你二人下去後與崔掌櫃對接。”

…………

崇禎八年,九月五號,韓陽繼續巡視雷鳴堡各個機構。

“防守大人,小人按照您上次提點的方法,采用直接在鋼芯上打製銃管的方法。

“這打製出銃管更為堅固粗厚,不容炸膛,威力也更大了。

“韓大人真乃吾師!”

台下,李誌祥深深朝韓陽作揖,他身後,一群匠人也是一臉崇拜地看向韓陽。

來雷鳴堡之前,他們都聽說過韓陽‘殺奴英雄’的威名,不過他們卻怎麽也想不到,韓陽對火器打造,還有這般深入的研究。

“李匠頭不必這麽客氣,如今你掌管這武器坊,雷鳴堡全軍都指著你們打造的武器。

“一旦上了戰場,那些武器可就是將士們的身家性命。

“李匠頭,如今這武器坊運轉可還有什麽困難?”

“防守大人將武器坊交給小人負責,又給大夥開了這麽好的待遇,小人不敢不用心。”

李誌祥深深作了一揖,這才繼續道:“武器坊改進工藝後,一個工匠,約半個月時間就可以打製出一根合格銃管,而且堅固粗厚,不容易炸膛。

“隻是這成本與用鐵量,倒與原先的鳥銃差不多,算上鐵價,炭價,工匠的工錢食糧,耗費等,一根火銃的成本還是在三兩左右。

“距離大人要求的將火銃產量提到高一月三十柄,成本降到二兩五錢之下的要求,恐怕還有些差距。”

見李誌祥麵露惶恐之色,韓陽卻是拍了拍他肩膀,沒有責備。

雷鳴堡原來就隻有匠戶十幾人,加上從永寧堡調來的,李誌祥從蔚州府帶來的,如今也不過四十多名工匠。

一月時間,李誌祥帶領他們打製出新式火銃二十五柄,甲衣服十一副,長槍頭一百三十多個。

這樣的打造效率韓陽已是滿意。

再加上雷鳴堡新發布的獎罰措施下,沒有工匠敢懈怠,基本上出產的武器都是合格。

隻不過庫存的鐵料已是用完,現在工匠們整日無所事事,除了製作紙殼彈筒外,便是等著新鐵料的來到。

對於長嶺堡那個赤鐵礦,李誌祥早已到當地去察看過,他對韓陽道:“大人,當地那個赭石礦品相出眾,小人相信隻要開采出來,製造的兵器必然上等,隻是山高路遠,怕是開采不便!”

從雷鳴堡到長嶺堡約有七裏路,從長嶺堡到靖胡墩又有十裏路。

而且從靖胡墩再往西拐進一條河流山路,再走約三裏路後,才到野狐嶺赤鐵礦處,當地隻有寥寥的幾戶人家。

從雷鳴堡到靖胡墩,一路多是山路,確是運輸不便。

此外,煉鐵還需大量煤炭作為原材料。

距離雷鳴堡最近的煤炭產地在十幾公裏外的竇家凹。

這一來一回運煤的人力物力,便又不是一筆小數目。

崇禎年間,大明的工匠們已經開始采用焦炭煉鐵,高溫煆燒後,可直接從生鐵煉成熟鐵。

煉一噸生鐵一般需要焦炭一噸左右,眼下大明焦炭每噸約銀十餘兩,普通的煤也要好幾兩。

而且煉鐵之煤,必須精選。

除了這些原料的運費,還有其它花費,開礦需要礦工與技師,還有各種的設備等。

如果韓陽需要每月固定打製出火銃兵器,一個月打製火銃三十柄,以五斤熟鐵煉成一斤的精鐵計,一門火銃需要七斤精鐵,光打製三十門火銃,一個月至少需要近一千多斤的熟鐵。

打製一副鐵甲,最少需要這樣的精鐵三十多斤,如果每月要打製鐵甲二十副,一個月至少需要熟鐵三千多斤。

一個月就是合計要出產熟鐵三噸多,每月光購買焦炭就要五噸多,計銀七十多兩。

想起如此巨大的資金投入,韓陽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頭。

見韓陽麵露難色,崔令姿卻是笑著從人群中走上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