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羅洛渾

白甲兵是從八旗各部之中跳出來的,堪稱百裏挑一。一次戰死數十個。即便是滿達海是滿清權貴,他也心疼不已。

隨即換了普通八旗士卒進攻。

在賀虎頭嚴陣以待之下,八旗士卒猛攻數次,都無功而反。羅洛渾看不下去了,說道:“七叔,再這樣攻下去,什麽時候能打下此山,更不要說後麵還有佛圖關。這時間耽擱不得。”

滿達海眼睛一瞄說道:“怎麽大侄子,你有意見?”

羅洛渾是嶽托的長子,嶽托與滿達海都是代善的兒子,算是來滿達海是羅洛渾的叔叔,倒也不錯。隻是嶽托靠向黃台吉,因為母親的原因,與代善並不是多親睦。而嶽托與滿達海也不是一個娘生的,彼此之間也不過是表明關係而已。

羅洛渾說道:“侄兒還真想試試夏軍。”

滿達海說道:“那好,就看侄兒你的了。”

對於今日之戰,滿達海並不看好。

守山的這一支軍隊,人數不少,而且訓練有素,火器充沛。想要攻下山來,恐怕死傷非小。而清軍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國家,但是還有很多部落政權的遺風,最明顯的就是八旗軍隊,是隸屬於各個旗主的。甚至下麵的人每一個參領,佐領,都能夠世襲。

所以誰的軍隊是誰的,各個滿清貴族分的很清楚。

滿達海手中軍隊是繼承禮親王的代善的正紅旗人馬,而羅洛渾繼承的是父親嶽托的鑲紅旗人馬。誰的人馬誰心疼。並非隻有明軍將領有保存實力之心,清軍將領也有,多爾袞就有過不戰而逃的記錄。

不就是為了保全手下人馬。

滿達海看來羅洛渾是年輕氣盛,但是羅洛渾自己卻並不這樣想。嶽托死的早,羅洛渾雖然頭上有一個郡王之位,按理還在滿達海之上,卻被滿達海節製,豪格覺得羅洛渾年紀太輕,才二十出頭,將大家放在他手中,有些擔心。

而羅洛渾卻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證明自己並不比別人差。

此刻,羅洛渾立即將本人馬調了過來,與剛剛一樣,親自挑出一兩百白甲兵,加上自己的親衛,總共也有三四百人,而山道之上,這樣的人數,已經夠密集了,更多的就容不下了。

羅洛渾一聲招呼,無數士卒衝了上去。

雙方又是一次激勵的交鋒。

這一次夏軍的火力,並不能阻擋清軍衝進陣勢之中,好在賀虎頭早有準備,他身邊其實也有一批敢戰老將,這些人不是別人,就是當初他爹賀一龍留給他的人馬。

人數不多,但都是精銳與死忠。

早就嚴陣以待了。

賀虎頭在後麵壓陣之下,在炮聲,火銃之聲協奏之下。雙方在狹窄的山道之上,廝殺正烈,時不時的有人從懸崖邊上墜落下來,帶著淒厲的慘叫,更是給這一場廝殺填上一絲恐怖的氣氛。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說的就是這個時候。大隊人馬也派不上用場。真正能廝殺的士卒,也就最前麵百餘士卒,剩下的士卒不過是擺設而已。

隻是比起“勇”來,夏軍還是差清軍不少。即便是仰攻之下。也殺得夏軍步步後退。

急著賀虎頭跳腳,他一邊請羅岱準備入場,羅岱雖然是馬軍,但是畢竟是曹營的老底子,真正步戰廝殺,也不會怕了誰。另一方麵賀虎頭在高處安置火炮,讓火炮越過人群,打在清軍後麵。

這種辦法張軒早就想做了。但是在張軒的實驗之中,這種打法,很容易出意外,落到自己人身上。但是此刻賀虎頭也顧不得這些,他恨不得現在就不分敵我的一番亂轟。

數炮過後,清軍忽然撤退了。

賀虎頭一時間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而此刻羅岱也過來,卻看到清軍撤退的局麵。羅岱問賀虎頭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賀虎頭說道:“或許剛剛那一輪炮擊,打到清軍的重要人物了?”

羅岱從來是行動在思考之前,他二話不說,不去想怎麽回事,想帶著人馬反殺過去了。

清軍即便是撤退的時候,陣勢也是相當的完整的。不過他們似乎沒有戀戰之心。連第一道關卡也不守,就這樣退到了山下大營之中。羅岱的追擊,也沒有獲得多大的收獲。

賀虎頭所想沒錯。

他剛剛下令發炮,還真打中重要人物了,這個重要人物不是別人,正是羅洛渾。

滿達海幾乎要被氣氛了,厲聲說道:“你們就是這照顧你們主子的嗎?”

他恨不得立即拔刀將羅洛渾的親衛一一斬殺。

並不是滿達海與羅洛渾的關係多好,而是羅洛渾的生死意義重大。要知道,從清軍入關到現在,即便在襄陽之戰,無功而返。但是滿清還沒有戰死一個郡王,不,一個黃帶子都沒有。

孔有德雖然也有一個王爵。但是他的王爵與正宗的愛新覺羅家的王爵能比嗎?

如果羅洛渾死在這裏,滿達海根本想不到自己要受到什麽樣的責罰了。

“七叔,他們已經盡力了。”羅洛渾努力說出一番話,隻是話音剛落,就噴出一大口血來。臉色蒼白,淡如金紙,與剛剛意氣風發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不過,羅洛渾說的也對。

羅洛渾雖然年紀小,但是他身邊的將領都是跟著嶽托打過仗的老人,自然會指點羅洛渾怎麽打,故而交戰之時,他其實與賀虎頭一樣,並沒有衝在最前方,而是在後麵壓陣。

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夏軍的火炮居然能越過前麵的人打了過來。

這個時代火炮射擊,大抵都是直射。可以說如果不是今日,二郎關前坡度,賀虎頭也玩不出這麽一手。而且想玩出這麽一手,就不能用散彈,用的都是實彈。

就在炮彈落下的時候,羅洛渾身邊好幾個親衛都擋上了上去。

這枚拳頭大小的鐵彈,穿過好幾個人的身軀之後,打在羅洛渾身上。羅洛渾身上也穿了三重甲胄,這一擊的餘波僅僅是將羅洛渾的重甲給打凹陷下去而已。

如果沒有前麵的親兵舍命相護,此刻羅洛渾哪裏有命在。

但是即便如此,羅洛渾也好不到什麽地方。

胸前不知道斷了幾根肋骨。如果僅僅是肋骨斷了還好說,軍中這種跌打損傷的治療手法從來不少。軍中有很多蒙古大夫,在這方麵都有奇效。不要聽人說蒙古大夫就以為醫術很差勁。其實蒙古大夫在這方麵有專長。甚至在史書之中,就好像好幾條,康熙給大臣賜蒙古大夫治病。

最重要的是,羅洛渾受了內傷。

甚至一時間不知道是何處受損了。

內傷從來是問題所在。很多傷勢在這個時代根本就是無解的存在。為什麽用重兵器的武將最凶狠,因為刀傷,槍傷,有時候還有救,但是被重兵器狠狠砸上一下,內腑受創,很多少時候根本無法救治。

“你不要說話了。”滿達海大聲說道:“快找郎中。快找郎中。”

“奴才這就去。”

在滿達海的催促之下,所有人都忙的腳不點地。

羅洛渾再次用他細微的聲音說道:“七叔,侄兒拜托你一件事情。”

滿達海與羅洛渾之前的矛盾,似乎也不算是一件事情了,他歎息一聲,說道:“說吧,隻要七叔能做到,都給為你做。”

“如果我撐不過去了。”羅洛渾說道:“千萬不要向外傳,我是怎麽死的,就說我是病死的。我---,我---,我---。”羅洛渾似乎喘不上氣來,咬著牙說道:“我丟不起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