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援兵

事情果然不出瞿式耜所料,龐天壽一開口,就讓瞿式耜頭一暈,險些昏倒在地。

“赤水南營遭到進攻,已經被攻破了,戰況已經延伸到了營地之中。”龐天壽說道。

“現在情況怎麽樣?”瞿式耜急忙問道。

“不知道。”龐天壽說道:“這消息也是昨天夜裏的,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還不明白。”

瞿式耜深吸兩口氣,心中暗道:“胡一青與焦璉都是良將,應該能應付的來,隻是我卻不能在桂林多待了。”

“先生,先生,如今該如何是好啊?”瞿式耜忽然聽到了永曆的聲音,轉眼一看,卻是永曆臉色蒼白。

瞿式耜頓時明白,今日的事情,他嚇著永曆了。

永曆的膽子與老鼠相差仿佛,對前線大軍的重要性也有很強的認識,真正掌控在桂林小朝廷的兵力,也就有劉承胤所部,與瞿式耜控製的廣西軍隊,至於川南的軍隊,一來邊長莫及。二來樊一蘅也未必能控製的了。

此刻瞿式耜所部受到了這麽大的損失,永曆怎麽能不擔驚受怕。

瞿式耜深吸一口氣,神色立即恢複正常了。他說道:“請陛下放心,隻要有老臣在一日,夏賊就不能放肆。隻是而今軍情緊急,還是請越國公快些來議事吧。”

“好,好,好。”永曆連說三聲,目光落在龐天壽身上,一跺腳說道:“你這奴才,還不快去。”

“是。”龐天壽答應一聲,連忙去請劉承胤。

不過一刻鍾左右,劉承胤就到了。

劉承胤進來之後,先是行了一禮,目光落在瞿式耜身上,微微一凝。

他早已在桂林準備了,不知道多少手段。這一次瞿式耜來了,就沒有想過讓瞿式耜離開。他想協天子以令諸侯,第一步就是將永曆朝廷變作他的一言堂。所以他在桂林給瞿式耜準備了天羅地網,黑的白的明的暗的,實在不行,就來硬的。

但是南邊的變化,卻讓他按住了所有的準備。

畢竟這種危機時刻,如果瞿式耜死在桂林,永曆小朝廷就不想南邊戰事的問題了。準崩潰。

“且讓這個老東西,多活數日。”劉承胤心中暗道。

永曆見了劉承胤立即說道:“國公,大明江山就靠國公,而今的局麵,國公可有良策?”

劉承胤說道:“南邊的戰事,臣向來不熟悉,這一件事情如何解決,還是要看瞿大人的決斷。”

永曆目光又轉到瞿式耜身上。瞿式耜說道:“臣今日就南下,想來一兩日就能到達前線大營,隻是前線已經告急。臣無拳無勇,孤身回營,也無濟於大局。還請陛下調撥一支援軍,隨臣南下,以助戰事。”

永曆轉過頭來,問劉承胤說道:“國公可否派一支援軍?”

劉承胤說道:“非臣不願意,而是不能為之。今日臣也接到消息,永州城張先壁有異動,兵馬調動頻繁,甚至有從長沙方麵增兵的舉動。”

“什麽?”永曆大吃一驚,說道:“這豈不是夏軍兩路來攻了?”

瞿式耜說道:“請陛下放心,夏軍決計不會從永州出兵。從去年以來,張軒此人連連征戰,今年又支撐貴陽,重慶兩戰,府庫早已空虛。梧州一路進軍,已經是極限了。永州方麵定然是虛張聲勢。還請國公放心調兵即可,也無須多少士卒,萬餘人馬即可。”

瞿式耜很不願意向劉承胤低頭。但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劉承胤說道:“瞿大人說的好生輕鬆,本國公擔負桂林安危,陛下安危,僅僅憑借你揣測之詞,就撤離前線兵馬,一但湖南夏軍大舉來攻,威脅桂林該怎麽辦?”

“至桂林安危於何地?至陛下安危於何地?”

永曆聽了劉承胤的話,心中的天平立即向劉承胤這方麵倒去。

在永曆看來,什麽事情都沒有他的小命重要。決計不願意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他小聲對瞿式耜說道:“越國公所言極是,瞿先生,要不,征廣西各府兵馬支援前線?”

瞿式耜一瞬間幾乎要被氣笑了。

廣西各地兵馬?廣西各地還有兵馬?

可以說,從隆武時期,到現在,廣西各地兵馬被收刮了好幾茬了。長沙之戰中,就有廣西兵馬的參與。三水之戰,也有廣西兵馬參與,而且每一次廣西兵馬出省,幾乎沒有回來多少人。而這一次在前線駐紮的士卒,大部分也是從廣西征來的。

且不說,廣西不是什麽富裕地方,為大軍準備裝備,就耗盡了地方地利。 單單說這人力,一個人長成人,要十八年之久,一兩年之內,連征了三四次人馬。已經將地麵從當初踴躍參與,想在軍中混一個功名富貴。到現在個個聞征兵色變,一個個盡量將土司的兵馬報上去。甚至連囫圇的乞丐都要塞進去。

哪裏還有兵馬可言?

瞿式耜越過永曆說道:“國公,而今形勢如此,我等該同舟共濟。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還請國公大仁大義。出手救援。”

劉承胤長歎一聲說道:“瞿大人,我劉某人是與國同休的國公,豈能不為大明著想。但凡有辦法,我也不會坐視不管。而是我現在實在是抽調不出來人馬。”

劉承胤這一句話,半真半假。

半真是張先壁的確給前線壓力了。這一點上,劉承胤並沒有說謊。但是還不至於讓他連數千人馬都抽調不出來。但是而今的局麵,劉承胤本能的抓緊了自己麾下的人馬。

作為一個軍閥,不管到什麽時候,自己手中的兵力,才是自己的依仗所在。越是危機的時候,越是如此。

更不要說,以劉承胤的軍事素養判斷。南方的戰事,決計不是簡簡單單的結束了。

看張軒南征一來的種種戰事,可以說是幹脆利落,唯獨在這裏僵持這麽長的時間,此刻定然不攻則矣,一攻就攻勢如潮。瞿式耜即便回到前線,恐怕也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了。

這一戰失敗的可能性太大了。

按說劉承胤與瞿式耜坐在同一條船上,此刻瞿式耜所部覆滅了,桂林城未必能夠保全。

正常人都該這樣想,但是劉承胤卻不是這樣想的。他所想的卻是他如果救援瞿式耜的話,很可能是將一部分士卒與瞿式耜一起折在其中。從來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以劉承胤與瞿式耜之間的關係,讓劉承胤為瞿式耜雪中送炭,是他決計不可能的。

他寧可打自己的小算盤。也不會拉瞿式耜一把的。

“陛下,國公,閣老。前線消息。”龐天壽好像一個烏鴉一樣,無聲無息的從角落之中鑽了出來。

瞿式耜最為緊張問道:“情況如何?”

龐天壽說道:“已經確定南營淪陷,焦將軍僅以身免。夏軍正準備攻北營。”

瞿式耜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消息?”

龐天壽說道:“日出時分。”

瞿式耜一抬頭,看向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輪紅日已經西垂了。在他們的種種爭論之中,大半日已經過去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瞿式耜已經意思到這一點,連永曆都有一點動搖了,想從桂林帶一些援兵南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前線局勢到底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瞿式耜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陛下,前線軍情危機,不可無主。臣請命,回軍前線督師。”

永曆說道:“那就拜托先生了。朕希望先生再奏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