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貴陽鎮

張軒跟著李定國過去,才發現片刻之間,這裏已經圍了好些人。中間隻有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孩子。

孫可望為張軒解釋道:“這是義父唯一的骨血,隻是千裏行軍這還是恐怕受不了了。”

張軒聽了一驚,立即向後麵說道:“讓甘草來。”

立即有人去叫甘草。

似乎張軒在廣州得了一場病之後,甘草就一直在張軒的身邊跟隨。他出身名師,在軍中有病患,也曆練出來了,雖然稱不上國手名醫,但決計不是庸手。

甘草來的很快,來了之後,一看孩子。臉色微微一變說道:“三歲之前的孩子,怎麽能跟隨大軍行動,豈不是要了孩子的命。”

範氏聽了幾乎要昏倒在地,帶著哭腔說道:“神醫救救我家孩子吧。老王爺就這一點骨血。”

甘草一咬牙,對張軒說道:“國公,夫人為國公備下老山參,可否一用?”

張軒說道:“盡管用便是了。”

甘草這才放心,將一行人引入營地之中,甘草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算是讓孩子睡了下去。雖然是小孩子,現在也沒有力氣鬧了,連哭聲都有氣無力的。隻是小孩子體弱,甘草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

“怎麽樣了?”李定國衝上去問道。

甘草看了一眼張軒,才對李定國說道:“我不精通兒科。隻是孩子的情況不容樂觀,最後不要在這裏久留,馬上去武昌。在哪裏或許有名醫。”

李定國一聽,這話說的,與之前他請的郎中所言沒有什麽區別。他立即轉過身來,對張軒說道:“還請大將軍開恩,派一撥人馬送我等去武昌。”

“好。”張軒說道,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對甘草說道:“你跟著李將軍走一趟吧。沿途照顧好孩子。”

“是。”甘草領命道。

就這樣李定國匆匆而去。

張軒本想與李定國多做交流。隻能作罷了。

李定國一走,孫可望也沒有久留,而是老老實實的將貴陽城交了出來,然後大隊人馬向西南方向而去了。張軒也運送了一批物資,以裝行色,也派了幾個文官加入孫可望的軍隊之中。

至於他們能有什麽做用,張軒並不在乎,隻要有兩三個眼線就行。

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不遲。

隨即張軒就開始做正事。

就是張軒蓄謀已久的土司大會。

整個貴州,在明朝剛剛開國的時候,僅僅有十八個衛而已。都是軍事體係,沒有民事單位,後來隨著這些土司的此起彼伏,明朝幾乎被動的改土歸流。才算是在貴州建立起府縣單位了。

別的不說,貴陽可以分為兩大土司,分別為水西安氏,水東宋氏。據說他們一脈相承,祖上是幫助諸葛亮平南有功的,羅甸國王濟火。隻是宋氏後來沒落了,而安氏在奢安之亂之中,幾乎被連根拔起。從貴州宣慰使,變成了水西宣慰使並不得幹預地方事務。安氏的權力被大大消減。不過宋氏更慘,宋氏在連續的大亂之後,主脈斷絕。水東宋氏的名頭已經沒有了。

即便如此,安氏的影響力在貴陽一帶也是根深蒂固的。

故而張軒想安撫貴州,不得不聯絡安氏,安坤。

安坤乃是安氏本代家主,看上去是老老實實的,私底下就不好說了。

這還是貴陽的現狀,比起其他地方還算好的,畢竟貴陽本有土司十八,貴州所轄隻有一個貴陽城,而且土司在貴陽城之中,還有府衙。而今隻剩下一個苟延殘喘的水西安氏。其餘地方土司都不成氣候了。

這就是張軒看中貴陽的底氣。

而明代在貴州的統治體係,可以分為三種,一種是衛。前文說過,總共有十八衛,分布貴州各地,還有縣,總共沒有幾個,整個貴州有縣十四。土司七十六個,整個貴州在萬曆年間的編戶,不過四萬多戶。

不如現在一個縣。

當然了明朝的統計數字,早就爛成一坨廢紙。不足以取信,但是這個數字即便再翻上一倍也高不到哪裏去。這並不是說貴州真的沒有多少人了,而是說明了貴州的一個現實問題。

人口都在土司的管理之下。

不料理好土司,貴州根本不算是安穩下來。

順便說一句,這個時代的遵義,並不屬於貴陽。而屬於四川。

張軒也不願意與這些土司多糾纏。但是現實如此。

不過怎麽說,張軒也算占據貴陽,又打通了貴州與湖南的聯係,湖南的大軍,隨時都能湧入貴州,這些土司,即便是心中不服,也不得不說派人來這裏一趟。

因為消息傳遞的原因,這些人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張軒首先見到的是水西安氏。

水西安氏雖然大不如前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即便現在的水西拿出一兩萬士卒,還是能夠拿出來的,畢竟是能起兵數十萬,前後與明軍對抗了好幾年的勢力。甚至在戰敗之後,還能保留下來。

這種根深蒂固的勢力,張軒自然要好好拉攏了。

似乎被明軍幾乎連根拔起的大清掃之後,安氏安分多了。

安坤一身官服,年輕很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而已。嘴角上還有幾分稚氣。見了張軒有些緊張。立即行禮道:“見過大將軍。”

言語之間是標準的官話。不帶一絲貴州土話的味道。張軒聽了不由的耳朵一清。

古代方言很重,雖然有官話,但也僅僅是在官員之中流傳而已。甚至一些官員語氣之中也很少沒有方言味的。張軒征南以來,不得不讓自己了解各地方言,甚至學會不少粵語。很少聽到這標準的官話了。

如果不是張軒知道此人乃是土司出身,都以為他是江南某家大家族的子弟了。

“宣慰使,坐。”張軒說道:“宣慰使既然擁護大夏,本將軍不勝欣慰。”

“夏興明亡,乃是天意,小民哪裏敢對抗天意。”安坤說道:“隻求能謹守家業而已。”

“好。”張軒說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大夏的水西宣慰使了。安氏之前保佑的領地,一切如舊。”

安坤心中放鬆之餘,又有一絲絲不甘心的意味。

當年水西戰敗,大明朝廷可是在安氏身上狠狠的割了一刀,安氏內部有很多人都想借助這個機會,收複安氏的舊領。安坤內心之中未必沒有這個意思。隻是他畢竟資曆淺薄,他父親安位,崇禎十年去世,他衝齡繼位。即便到現在也未必能壓製住那些老人。心中有渴望,但也有擔心。

張軒說道:“不過,宣慰使可曾想過安氏的出路?”

安坤不明就裏說道:“大將軍此言何意?”

張軒說道:“安氏豪傑不少,想要興旺家業,這一點我能理解,卻弄出當年的亂子,遺恨到如今。宣慰使沒有想過其中道理嗎?”

安坤說道:“請大將軍指點。”

張軒說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安氏妄動刀兵,自然會自取其禍?而安氏豪傑真的僅僅能容納小小的貴州一地嗎?宣慰使豈不聞秦良玉乎?”

“大將軍是想我安氏組建兵丁,為大夏征伐?”安坤心中暗道不好,以為張軒想拿安氏當炮灰。

張軒說道:“是也不是。安氏傳承千年,天下如今哪裏有千年的門第?見宣慰使就知道,安氏之家教。隻是安氏之人才隻用於水西,則為朝廷之禍,而安氏之人才,如果用於朝廷?則天下多一名門,安氏也不用拘泥於水西小小的牢籠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