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豪格之死二

順治眼睛在代善身上停留的時間長了一些,說道:“那大家就議一議吧。”

“有什麽好議的。”多鐸說道:“軍法從來沒有從寬的,既然豪格犯了錯,就該從嚴從重處置。”

多鐸其實比豪格早回來也就一兩個月,他搞定騰思機之後,才回京的。這一次出征,將黃金家族給打壓下去了,順道將清廷的影響力從蒙東擴展到了蒙西,甚至到了漠北。

也征了不知道不少蒙古騎兵。

“對,豪格如此作法,何以服眾。”阿濟格說道:“決計不能寬縱,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樣大事之上,雖然大殿裏麵的大臣不少,但是敢參與進去的,也就這幾個人而已。

鄭親王說道:“老八,老十,這話不對吧。此事,豪格固然有錯,但也是被人蒙蔽的,小懲一下,就行了。至於如此,是想至豪格於死地不成。”

“不然。”多鐸說道:“豈是我想置豪格於死地,而是豪格自己,取死有道而已。”

多鐸說道最後幾個字,幾乎一字一頓。有耳朵的人都聽的出來,這是再說,豪格得罪了多爾袞。

鄭親王與多鐸與阿濟格兩人唇槍舌戰,一時間不能相下。

順治咳嗽了兩聲,兩方這才安靜下來,順治對禮親王說道:“王叔,王叔德高望重,乃是宗室之首,而今之事,還請王叔說給話吧。”

禮親王代善睜開眼睛,說道:“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本不該多嘴多舌。不過陛下既然問,老夫也就說兩句。”

禮親王就是為了這一件事情來的,他早就準備多時了。

“王爺請講。”順治說道。

禮親王說道:“且不說豪格身份尊貴,乃是先帝之子。單單說他四川戰功。為大清開疆擴土,就是大功一件。查的那些東西,我也都看過了,不過是小過而已。”

“而今天下紛亂,南朝勢力如日中天。”

“正是用重用英雄的時候。豪格統兵出征,勞苦功高。而今僅僅因為小過,而誅殺大將,這樣的事情傳出去,讓外人怎麽看朝廷?更不要說豪格乃先帝長子。”

“不能不罰,但也不要要死要活的。”

“以老臣的意思,罰俸,削爵,就足夠了。”

不同的話,在不同的口中就有不同的效果。有禮親王的地位加成,他將這一番話聽在別人的耳朵之中,居然覺得入耳多了。一時間議論紛紛,似乎大部分朝臣都讚成禮親王的話。

多鐸還想說什麽,被多爾袞一手拉住攔了下來,多爾袞說道:“二哥所言極是,卻是小弟我考慮不周了。”

多爾袞此言一出,讓很多人都感到很驚奇。多爾袞囂張跋扈慣了,萬萬沒有想到還沒有與代善交手幾個回合,就認輸了。

就是代善本人也沒有想到這一點。

“攝政王英明。”範文程反應最快,立即說道。他要將多爾袞的話釘死,說道:“那麽就依禮親王之意,削爵,罰俸?”

其實削爵,罰俸,對豪格來說,根本不傷筋骨。他最大的財富,一所統領的牛錄,是他帶領的正黃旗一部人馬?而不是什麽爵位與俸祿。

“好。”多爾袞說道。

順治說道:“如此,就請範先生擬詔吧。”

“是。”範文程立即說道,就在一邊的一個幾案之上,開始奮筆疾書。

而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小太監從順治後麵靠近順治說道:“陛下,肅王自盡了?”

“什麽?”順治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道:“怎麽可能?”

順治萬萬沒有想到,當日一別,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順治的城府不深。心思都擺在臉上。被人一眼都能看穿。很多人也注意到了順治的異常。

“範先生。”順治的聲音就好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說道:“不用擬詔書了。”

範文程說道:“可是有什麽事嗎?”

順治目光落在多爾袞身上,說道:“昨天夜裏,肅親王自殺了。”

次言一出,朝廷之上大為喧嘩,一時間這些聲音,就好像是爆炸一樣,向四麵八方噴射而來,所有都不敢相信這一句話。

豪格為人怎麽樣大家都知道,怎麽看也都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而順治的目光也將人引到了多爾袞身上。

多爾袞的神色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多鐸與阿濟格同樣如此。

這樣的情景,也落在了禮親王眼中,代善萬萬沒有想到,這事情會是這樣的,什麽豪格自殺了?代善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他隻相信一點,豪格定然是被-自殺的。

而且動手的人,就是多爾袞。

多爾袞也沒有隱藏的樣子,他們三兄弟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根本就是帶有立威性質的事情。

這種暗示,群臣當然也知道了。

一時間多爾袞在群臣之中的影響力就更大了。

沉默。沉默,沉默。

好像死一樣的沉默。

整個大殿之上,就好像被人為分開站隊了。

範文程說道:“肅親王已去,是不是該商議一下肅親王的身後之事。”

範文程此言一出,算是給雙方解了圍了。

一時間下麵的大臣都開始議論起來肅親王的後事了。

雙方又有意見不同,多爾袞一派不想給豪格一個好諡號。但是兩黃旗已經決定憋屈之極了,自然更並不願意低頭了。

隻是這個時候,雙方都是小嘍囉上場,真正的王爺們都不開口說話了。

順治也坐在龍椅之上,臉色帶著一些陰沉,目光悠遠,對眼前的事情,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過了好長時間。

豪格後事才大抵議出一個頭緒,順治順勢將這一件事情交給了範文程去辦。

這一場朝會,就這樣草草散了。

代善坐著軟轎根本沒有出皇宮,代善下令在一個角落之中停了下來,讓將人多爾袞叫過來。

不過片刻,多爾袞騎馬而來,在代善軟轎之前行禮道:“拜見二哥。”

代善掀起簾子,一揮手,身邊的侍衛,都遠遠的放哨,代善問道:“老十四,你就這樣恨老八,一定要殺絕了他這一脈,你才肯罷休嗎?”

多爾袞說道:“二哥,何出此言?”

代善眼睛微微一眯,說道:“何處此言,我且問你,豪格是怎麽死的?不用拿那些糊弄人的話來糊弄我。而且你連糊弄的心思都沒有了。我還沒死,你就當我是一個死人了?”

北京城並不大,鄭親王與代善之間的聯係,也瞞不過人。最少瞞不過多爾袞。

多爾袞決計不會不知道的。

但是他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殺了豪格,在代善看來,就是在打他的臉。

而且自從滿清成立以來,並非沒有權貴因為牽扯到政治爭鬥之中,而喪命的,比如諸英,阿敏,莽古爾泰。等是權傾一時,下場都不是多好的,但是代善卻不能接受豪格的這種死法。

豪格有罪,明正典刑,就行了。多爾袞偏偏玩這一手,始作俑者,其無後焉?

多爾袞說道:“不敢。”

“那你是什麽意思?”代善說道:“你今日以這種辦法殺了豪格,明日你兩白旗失勢,你想過你的下場嗎?本來兩白旗與兩黃旗關係就不好,你非要弄的勢如水火,並不火並一場不行嗎?”

“你今天說服不了我,就不用等你們火並了。我走之前,先帶你去見阿瑪。”

代善的語氣陰沉,讓多爾袞心中一冷。

代善多年不管事了,禮親王府的威望很高,勢力很廣,但是真正的實權卻是不多,但是多爾袞相信,代善說的話,他是能夠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