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局勢二

山東浮山所。

大批海船黑壓壓的,就好像是山脈一般。覆蓋了大片的海麵。鄭成功站在船頭之上,迎著海風而立,任海風吹動他的頭發。他遠遠的看著遠處的海岸,在清晨的海霧之中,有一些朦朧,帶著一股海市蜃樓的意味。

“讓施琅上岸。”鄭成功說道。

鄭成功一聲令下,桅杆之上,立即有人招搖令旗。一隊戰船飛一般向前而去。

清兵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運河一線,哪裏有精力管這裏,故而施琅攻浮山所,幾乎是手到擒來。

不過一時三刻,就升起了大夏的旗幟,鄭成功就棄船上岸。

這浮山所就是後世的青島所在。

鄭成功輕取此地,自然不肯放過機會,以此地為中心,四麵八方輻射,又派人水路攻登萊。一時間山東半島之上,大半都染成了大夏紅色的旗幟。這消息傳到了洪承疇耳朵之中。

洪承疇思量片刻,就來見多爾袞。

多爾袞此刻正窩火。

因為之前在魯橋鎮一戰,清軍大敗虧輸。

這一戰,是堂堂正正的攻防戰之中,敗給夏軍。多爾袞本以為是前線將領的問題,但是他將這一戰,從頭到尾複盤了好幾遍,最終得到一個結論,這一戰,前線將領或許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但是卻沒有大過錯。

多爾袞感覺即便是他親自指揮,也不過如此。

之所以,就是因為夏軍多的過分的火炮。在後路通暢的情況之下,大批量火炮從後方運了過來,在魯橋鎮之戰中,最少動用來了百餘門重炮,至於如虎蹲炮這樣的小炮,根本不計其數。

清軍固然精悍非常,但是麵對這樣密集的火炮之下。根本堅持不住。

滿清並非沒有火炮,但是決計沒有這麽多的火炮。

失敗也是理所應當。

多爾袞一時間有一種無能無力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多爾袞既熟悉又陌生,這種熟悉的感覺,是他麵對黃台吉的感覺,而陌生的卻是,他從來沒有在戰場之上感覺到這種情況。

“王爺,洪先生到了。”一個奴才打千說道。

多爾袞收拾心情說道:“請他進來。”

洪承疇進來之後,打千行禮說道:“臣拜見攝政王。”

多爾袞說道:“洪先生請起。”

洪承疇目光一閃看見多爾袞麵前的戰報,說道:“攝政王可是魯橋鎮之戰而憂心?”

多爾袞說道:“洪先生正中我心,我也沒有想到,南朝火器之利,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洪承疇說道:“對此,臣倒是了解一二。”

多爾袞說道:“洪先生請講。”

洪承疇說道:“攝政王可知道,黃澍此人?”

“黃澍?”多爾袞沉吟道,他似乎從大腦深處收刮出一絲記憶,說道:“可是左良玉的謀主?”

洪承疇說道:“正是如此。當初闖賊圍攻開封之時,闖賊之中有人發明出鐵模鑄炮法,從此之後,闖賊之中火器數量大增,而南朝在南京建立製造局,專司火器製造。雖然具體數量臣不清楚,但是一年最少在千門大炮之上。”

“從順治元年到現在,南朝火炮之多,不可計數。”

多爾袞心中陡然一驚,很多事情隻要在戰場之上遇見了,才知道事情發展到了什麽程度。

多爾袞之前也知道,南朝火炮數量多,但是多到什麽程度,卻不清楚。

“這鐵模鑄炮法,如此厲害?洪先生可知道其中底細。”多爾袞說道。

“臣並不清楚,但是有人知道。就是黃澍。”洪承疇說道:“當初八王征南,黃澍與左夢庚投奔本朝,就獻上了此法,隻是被束之高閣而已。”

多爾袞說道:“胡不早言?黃澍現在什麽地方?”

洪承疇說道:“似乎在下麵為地方官。”

多爾袞立即對身邊的人說道:“傳令下去,立即讓黃澍調往北京,主持北京炮廠。”

“是。”立即有人答應一聲。

洪承疇說道:“殿下英明。”

多爾袞說道:“有此人才,而不能用,是我之過也。”

洪承疇說道:“這不過是小術而已。攝政王操勞軍機大事,如此小事,有些疏忽也無關大局。”

“如果早知此人。何至於今日之敗?”多爾袞恨恨的說道。

洪承疇知道,即便是早就知道這個人。多爾袞也未必能用。雖然清廷本身還算比較重視技術上的問題,但是卻遠遠比不上張軒。張軒在夏朝一直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來推廣這個技術。

在從中間嚐到其中好處之後,不用張軒推廣,羅玉龍也會自己推廣。

清廷這邊得到這個技術之後,也並非沒有用。而是按照原本的節奏來推廣。自然慢夏朝一拍。

不吃虧,多爾袞不會多重視這一件事情。

洪承疇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說道:“其實這一敗未必不好。”

多爾袞目光掃過來,說道:“洪先生的意思是?”

“攝政王。我們該撤退了。”洪承疇說道:“南朝鎮海將軍鄭成功已經從海上而來,各地叛亂層出不窮,各部有疲於奔命之感。正逢此敗,正是契機。攝政王可記著,我們之前的計劃。”

多爾袞閉上眼睛說道:“智取,智取,我知道。”

但是有些話,說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不容易。

多爾袞從軍以來,不敢說有進無退,但是卻沒有退的如此憋屈。他明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心中總就意未平。

多爾袞沉默了好有一陣子,他實在找不到其他辦法了,說道:“傳令各部按計劃撤軍。”

隻是多爾袞的命令還沒有執行,就有人闖到了多爾袞麵前,說道:“攝政王,不過區區小敗,就不戰而退,我大清興兵以來,何曾有過這樣的事情?還請攝政王以大局為重。”

多爾袞一看,闖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鼇拜。

多爾袞向鼇拜身後一看,卻發現,鼇拜僅僅是一個代表而已,鼇拜身後各旗將領,或許兩白旗將領不敢過來,但是其他的各旗將領。

多爾袞說道:“你們都進來吧。”

一會兒功夫,這些將領都站在多爾袞房間之中。

“你們是第一次打仗嗎?”多爾袞厲聲訓斥道:“這樣的話也說出來,一群蠢貨。他們也與南朝交過手了,如果你們能大破南朝。就不用這種手段了,還是你們在質疑我的決策。”

多爾袞的威信頗重,一番話說了出來,讓所有將領都不敢吱聲。

多爾袞死死的盯著鼇拜,說道:“都給我滾出去,該怎麽就怎麽,將來自然有用你們的時候。”

“喳。”這些將領不敢有二話,立即乖乖的退了出去:“奴才們告退。”

多爾袞看著鼇拜離開,一股殺意湧上心頭,他知道這一件事情,看上去僅僅下麵將領不滿。但是多爾袞卻從中感受到了兩黃旗的手臂,尤其是鼇拜。

鼇拜作為兩黃旗的後起之秀,對與多爾袞從來不是多服順的,當然鼇拜也不是傻瓜,讓多爾袞抓不住他的痛腳,再加上兩黃旗並非沒有人了,豪格之死,已經讓雙方關係到達冰點了。

殺一個鼇拜,對於多爾袞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但是為之引起內訌,就有一點得不償失了。

這一件事情,僅僅是一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隻是八旗上下都憋著一股氣,那種幾乎一點就炸的情緒。

即便如此,多爾袞的命令,也不大折扣的執行了。清軍沿著運河緩緩的退卻。山東,河南,河北的一些地方,都在放棄之列。夏軍的優勢進一步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