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鄭成功之心二

“第二件事情。”鄭鴻逵說道:“就是在事成之前,一定要打出夏軍的旗號,還要聯係鄭國公張軒。在拿下南京之前,決計不能打出旗號。”

“如果事有不成,就繼續奉夏社稷。就當我們鄭家沒有那個命吧。”

鄭鴻逵行事還是留有餘地的。或許這就是長輩們的心思都是這樣的。

鄭成功雖然不是太滿意這個局麵,但是他也無法更改了。隻要答應道:“是。”

有了鄭鴻逵的支持之後,鄭成功繼承了鄭芝龍的地位,就開始他的計劃。

隻是他畢竟不是鄭芝龍,很多事情,他做起來就有些困難了。

而且想要完成鄭成功的大軍直逼南京的話,必然需要強悍的水師。

鄭氏水師分成了好幾部分,一部分正在從山東轉運鄭氏軍隊,另有一部分是駐守福建。還有一部分分散在海外。

鄭成功整合鄭氏的班底,水陸兩軍加在一起,還有夏軍在浙江的一部分駐軍,加在起來有一十三萬之多。

這些軍隊想要調動,也是需要時間的。在準備的時候,鄭成功按鄭鴻逵的意思,派人去與張軒聯係。

這個時候,張軒已經再次拒絕了勸進。

而鄭成功忽然來的書信,立即武昌引起了很大的波動。

南京失陷之後,大夏朝廷缺失,整個大夏的實力分裂成兩部分了。

一部分就是張軒所管轄,江西,湖北,湖南,廣東,廣西,貴州。乃至於重慶,河南一部分。

這是大夏殘餘實力最大的一部分。而鄭氏也是不可或缺的地方。

張軒召集張質,姚啟聖,等大大小小的文官與將領,商議這一件事情。

雖然這一段時間,擁立是武昌最大的政治事件。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投入這一件事情。

對於張軒來說,更是如此了。

對張軒來說,勸進這一件事情,僅僅是一個點綴而已。真正要忙的事情,隻是鄭成功的書信到來,讓張軒暫時將其他事情放一放。

張軒將這書信傳給下麵的人,用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子說道:“鄭成功想做什麽?”

雖然書信寫的很清楚了,是邀請張軒與鄭氏沿著長江上下合擊,進攻南京城。

但是其中措辭,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按理說張軒有權力號令鄭成功,但是鄭成功的語氣之中,雖然還帶著尊重與客氣。

但是實際上,卻蘊含著一種分庭抗禮的味道。

對鄭氏,張軒並非沒有預估的,在他的估計之下,鄭氏在相當一段時間,大概會采取中立的態度。

不過這些判斷,是基於鄭芝龍,而不是基於鄭成功。

鄭成功與鄭芝龍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一場一場的意外,讓張軒有一種習慣的感覺,但是鄭芝龍死在南京城之中,這個意外,依舊讓張軒有一點不敢相信。

老奸巨猾的鄭芝龍,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了。

甚至不知道死在誰的手裏。

讓張軒心中有一絲感歎。人其實是很脆弱的,不管你多厲害的人物,一刀捅進去,也死的幹脆利落。

鄭芝龍的死,讓張軒對鄭氏的推斷,全部要推倒重來。

“這位世子,恐怕想在天下插上一手了。”張質首先說道。

張軒心中暗暗點頭,他按曆史上的鄭成功推算,鄭成功可以是明朝的忠臣,但決計不能說是純臣。

在危難時刻,鄭成功自然是抱著大明的旗幟不放,用以與清廷抗衡,但是如果鄭成功能光複神州,會怎麽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張軒對鄭成功準備獨立一方,有些出乎預料,但是細細想來也是合情合理。

張軒說道:“大兄,覺得當前之事該如何下手?”

張質說道:“用其行,不用其心。”

張軒說道:“如何用其行,不用其心?”

張質說道:“鄭成功想什麽並不重要,但是而今最重要的是脫離四麵受敵的處境。必須在北方得一大勝,方可抽調兵力東征。”

“否則,隻能看著東虜占據江南,大力西進了。”

“但是,如今的局麵,就好像是連環套,武昌之兵不能動,要接應四方,最重要的是抵抗清軍可能大舉西進。”

“而襄陽,信陽戰事崩的很緊,更是撤不下來軍隊。”

“重慶軍隊本來就少了。更是不能再少了。”

“孫可望出雲南,貴州局麵本就堪危,不過,有曹李兩位將軍,想來暫且無憂。”

“但是久守必失,這樣局麵如果一直維持下去,卻不是一件好事。”

“想要解開這個套,必須能抽調足夠的機動兵力。即便大將軍下令各處征兵,也緩不應急。”

“所以,有人能牽製住清軍一段時間,就再好不過了。”

“鄭成功有沒有野心不重要,心中存的什麽心思也不重要,隻要讓鄭成功與清軍交戰,牽製一段時間,那麽僅僅是一兩個月。”

“武昌大軍就能出動,與東虜決戰襄陽。”

“東虜的國力支撐不了太久的征戰,襄陽之戰,不過乘大勝餘勇而已。”

“而今頓兵於堅城之下,大將軍又重兵擊之,一敗之下,幾月之內,不可複振。”

“如此就有機會,平定雲貴,振師而東,與東虜相持江上了。”

“置於戰與不戰,卻要看當時的情況了。不過,到時候我方就有可戰,可不戰的自由了。”

張軒聽了張質的話,說道:“好久沒有聽到大兄如此精辟的分析了。”

人都是被鍛煉出來的,張質在遇見張軒之前,不過在山西當過一任知縣而已。後先從羅汝才,做羅汝才長史,又為大夏內閣學士。看上去不顯山不漏水的,但一直在大夏權力中心。

這數年下來,對他的磨礪非常之深。

已經有幾分名臣的風範了。

張質這一番話,張軒心中也有模模糊糊的認識,但是總結出來,卻有一點欠妥。但是聽張質這麽一說,如同撥雲見日,對將來做什麽,立即清楚明了了。

張質說道:“大將軍謬讚了。”

張軒說道:“不過,鄭成功也不是傻子。他又怎麽肯為我火中取栗?他既然存了其他心思,恐怕是我們不出兵,他也不會出兵的。”

張質說道:“形式有所不同。大將軍坐擁五省之地,兵力雄厚,對東虜固然處於下風,但是隻要守住了,也足以立國了。”

“但是鄭氏不同。”

“區區福建之地,不足以為根基,非具有江南浙江一帶,才足有稱一方諸侯。”

“如果鄭芝龍在,能沉得住氣,不過鄭成功年輕氣盛。又內有掣肘,他的心思,恐怕要比大將軍想的急。動作要更快。”

張軒心中暗道:“內有掣肘,不應該是行動不暢?”

他忽然想起了柴榮。

柴榮也是在內外掣肘之下,禦駕親征才有高平大捷,確立自己的權威。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鄭成功與柴榮的秉性相似。都是剛強,不可服軟的人。

不遇見阻力,或許還能按部就班,越是遇見阻力,恐怕非要壓過他們不可。

這行動反而會更快了。

張軒問道:“不過,即便如此,鄭成功恐怕也不會不見好處,不下手吧。”

張質說道:“這好處,我給不了,就要看大將軍怎麽給了。”

張軒聽了,沉默起來了,輕輕的用手指敲著桌子,心中暗暗思量,什麽樣的好處,才能讓鄭成功為他所用?

縱然是鄭成功心中有這想法,但是如果沒有好處的話,他未必不會放水。

張軒想著想著忽然想起最近勸進之事,心中頓時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