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戰金華二

許都將這一件事情,當成一個小插曲。讓人將郭之奇拉下去不提。

不管怎麽說,郭之奇也是張軒派出來的,許都給一個下馬威。還是可以的。真想做些什麽卻是不敢。

郭之奇自然是恨恨不已。

在大明從來是以文禦武。即便是後來武將跋扈,一躍到文官之上,但規矩上卻沒有太大改變。隻是萬萬沒有想到。郭之奇雖然在張軒麾下,但是內心之中的觀念,一時間卻是改不過來的。

隻是他身邊隻有三五個隨從,無拳無勇。又能怎麽樣。隻好在軍中住下,不過許都不將郭之奇放在眼裏,但是下麵的將官卻不敢不將郭之奇放在眼裏,不管怎麽說,都是官身。

就將郭之奇安排在輜重營,待到行軍的時候,可以坐在糧車之上。隻是夏軍地處南方,馬匹缺乏,即便是用來拉車的駑馬,數量也不是太多,故而這些糧車,很多都是人拉的。

估計郭之奇到時候也不好意思一直待在上麵。

許都用兵,不動則已,動如雷霆。

郭之奇進入軍中第二日,天還未亮,就聽見隆隆的鼓聲響起。隨即號角連天。聲震寰宇。

郭之奇並不習慣這樣的場景,但也躺不下去了。出了營帳一看,卻見無數到炊煙一道道,連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多少道,似乎是從天上垂下來的綢緞。

太陽還沒有露頭,但是天色已經發白,極目眼看,天下之間有一股朦朧的晨霧,看不真切,卻也能看見,無數士卒從營帳一出來,就橫豎成列。在軍官的指揮之下,排著整體的隊列,拿著手中的餐具。

這些餐具都是木製,一個竹筒而已。這些士卒來到灶台之前,立即有夥頭兵,給打一竹筒湯,然後每一個拿兩個飯團。就是大米捏成的,就好像是日本飯團一樣。中間夾了一些菜,在郭之奇看來,似乎是梅菜。卻也不知道對不對。

其實日本飯團,本來就是從中國傳來的,不過是行軍用的急就章。平日都是不吃的,卻不想日本人卻當做美食了。

郭之奇被優待。所謂的優待,就是有人送上來食物,不用排隊領而已。

對與郭之奇來說,這樣的事務隻是算是粗糲。飯團之中的米,似乎沒有淘幹淨,吃的時候,有一些磕牙。而湯也不知道是什麽湯,有太多的菜葉子,隻有一些腥味,還有兩三片肉,堪堪能塞牙縫的肉。

並非許都不想讓下麵吃的好一點,但是供應幾萬大軍肉食,對廣信地方來說,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既然數量稀少,自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公,自然是均分下來。每一個士卒,也就這一點點了。

郭之奇還沒有吃完,大軍就動了。

先出營的是步軍士卒,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個個背著行囊,扛著兵器。大多都是長槍與火銃。一眼看過去,就好像是一片正在移動的樹林一樣。

整齊肅穆。

郭之奇看了,心中微微一驚,連手中的肉湯都忘記喝了。

夏軍的軍容,不是第一次看了,每一次看見,都讓郭之奇驚歎,特別是看多了明軍的乞丐兵之後,這種對比尤其強烈。

郭之奇心底微微一歎,也不知道在歎息些什麽。

“大人,我們該出發了。”一個老卒小心翼翼的說道。

郭之奇將心思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拔了出來,說道:“走吧。”

郭之奇就坐在一輛糧車之上,混雜在一大批糧車之上,浩浩****的向東而去。從天上俯視的話,卻見數支軍隊齊頭並進,浩浩****,軍陣有數裏之長,前麵為步卒,後麵是輜重,彼此之間有一些間距。

看起來有些紛雜,但是雜而不亂,其中有遊騎來回傳令,就好像是大軍的血脈一般。

如果說剛剛開始的時候,郭之奇對軍事行動,還有一些好奇,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隻剩下麻木了。行軍行軍,連續不斷的行軍,中午也不停息。即便是他坐在車上,靠在糧袋之上,也感覺又些吃不消。

似乎覺得坐在這顛簸的糧車之上,比走路更加難受。

就這樣一路行軍,郭之奇再也沒有心思關注其他了。

許都早就忘記了,郭之奇這一件事情了。他已經甩開輜重,先下江山縣,兵臨衢州城下了。

這一次的衢州城,必須沒有人再做內應了。

因為上一次獻城被李成棟奪回之後,對衢州城之中,進行了非常殘酷的大清洗。衢州城內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這一次自然沒有人敢起別樣的心思。

衢州城北靠衢江,往東不遠,有定陽溪匯入。故而衢州城,坐落在幾乎三麵環水的平地之上。

許都先搭建浮橋,渡過衢江之後,大軍在衢州城西南方向列陣。

天色有些晚了,太陽西斜,將人影拉得很長很長。

守城的將領乃是李成棟麾下郝尚久。

郝尚久是河南人,在李成棟麾下,並不是多受重用的,麾下士卒不過數千而已。不過,李成棟對郝尚久也沒有太大的期望,李成棟將衢州城之中已經清理了一遍,隻希望郝尚久能夠守住城池。

並與郝尚久約定,隻要他得到消息,十日之內,必定大軍來援。

有堅城做依靠,守住十日,並不是什麽太過困難的事情。郝尚久看看天色,心中暗道:“這第一日,算是過去了。”

在這個時候,並不是太適合攻城的。郝尚久想來,許都接下來的命令,就是就地紮營,等待來日再攻城不遲,卻不想他這個邏輯推算其他人,都可以,推斷許都,卻是不行。

許都騎馬出列,在大軍之前,一掠而過。

夕陽的光芒在許都身上打出帶著幾分夢幻的邊界。風吹動許都的披風,不住的招搖。

“兒郎們。”許都說道:“自從今年開春以來,金華之戰,已經陸陸續續的打了好幾月了。金華城中現在到底怎麽樣了?我不知道?家裏還好嗎?父母兄長,還都在嗎?田園房屋,有沒有被東虜燒了?”

“這些我都不知道。”

“一直以來,有很多人來我這裏說,要出兵,想出兵,但是被我壓住了,因為軍國大事,絕非想就可以的。我也想,我弟弟還在金華城中,但是想要打勝仗,卻一點要做好準備。”

“而今,我什麽都準備好了。金華城就在東邊三百裏外。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剩下都要看你們了,今天距離落日,還有不足一個時辰,但是我要在今天落日之前,進入衢州城中。”

“因為我想回家,越快越好。”

“告訴我,你們能不能做到。想不想回家。”

許都聲音遠遠的傳開,一時間戰場之上雅雀無聲,不知道誰輕聲說了一句:“回家。”

這一句話,好像會傳染一樣,被所有聽見的人重複著。

“回家。回家,回家。”

這高呼之聲,一聲高過一聲,漸漸的猶如山崩海嘯,聲嘶力竭,含著淚花,高喊著:“回家。”

沒有誰能阻擋這道洪流。

許都手向下虛按,說道:“想要回家,就攻克此城。”隨即他令旗一揮,一排火炮推了上來。一排炮兵,開始瘋狂的向前推動火炮。

這些火炮都是不是紅夷大炮,所以射程有限,不過三四百步而已,而想要更精準的射擊,隻能距離更近一些。但是安置在城頭的火炮天然比城下的火炮射程遠一點。

此刻他們已經進入城頭火炮射程之內,卻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