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闖江
東風所來之前,還要在長江之上走過一遭。
陳鼎乘船,以施琅為護衛。挑選一艘上好的戰船,上麵有火炮十幾位,然後從鬆江府入長江,逆流而上。
在海上的時候,自然是什麽事情都不會有。但是進入長江之後,就遇見了危險。
長江清晨多霧。陳鼎站在船頭,拉開千裏鏡,透過千裏遠遠看掃過江麵。
陳鼎見掛著清廷旗幟的船隻在視野之外,若隱若現,出沒不定,不過,這些船隻的規格都比較小,看上去更像是民船的樣子。但是數量繁多,故而陳鼎有些擔心, 他收起千裏鏡,問施琅道:“施將軍,這沒有事吧。”
“沒事。”此刻的施琅不修邊幅,渾身上下有一種難聞的味道,或者說是男人的味道。這種味道之中還夾雜著酒氣。施琅眯著眼睛,拎著酒壺,猛地灌了一口,說道:“真正有危險也不在這,而在江陰以西。”
陳鼎一聽,更加擔心了。
他也知道,長江在江陰以西,航道猛地收窄,如果在江陰以東,很多時候,還有回避空間,但是到了江陰以西,可就沒有了。
不過,他更擔心施琅的精神狀態。
而今的施琅,已經不是鄭芝龍時代,被鄭芝龍看重的後起之秀,經曆讓人唏噓。
北伐南京之戰,眾軍皆敗,施琅因為留在寧波,並沒有多大的損失,可以說是全師而還,還有不少的繳獲。可以說獨樹一幟。不管是運氣也好,實力也好,不管鄭成功怎麽想。他都要對施琅嘉獎。
隻是施琅卻管不住他的嘴巴。幾碗貓尿下肚,就不知道說些什麽了。在酒後對鄭成功的所做所為大放厥詞。並傳到鄭成功的耳朵之中,且不說鄭成功與施琅之間,本來就有心結。
單單說,這個時候鄭成功在鄭氏之中威望動搖。不敢再有一絲退讓。
故而可憐的施琅,就被名升暗降,一口氣升到了鄭成功麾下總領鄭氏麾下的陸軍。代替甘輝的位置。但是鄭氏麾下的陸軍,要麽損失殆盡,要麽是新建之軍,即便殘存的幾支,也都是各有主家,施琅哪裏插得上手,即便他的本部人馬,也被鄭成功吞的幹幹淨淨的。
一下子變成來了光杆司令了。
要不是施琅有一個好父親,在鄭成功麵前說情,這一次副使的差事都沒有他的份。
隻是,施琅在鄭芝龍時代,從來是年輕一輩的第一人。而且施琅的為人,也有幾分傲氣凜然。幾近目中無人了。這一下被打壓下來,難免意誌消沉。
雖然在航海時代,船上的水手,一連數日數十日不洗澡,蓬頭垢麵的。但是漢人是最講衛生的了,但凡是有些身份的人,都不會讓自己的形象太過糟糕,就如同陳鼎,與他一樣坐船。而今說不上一塵不染,但依舊是風朗月清。
陳鼎自然擔心,而今的施琅能不能護送他到武昌去。隻是船上在江上,說什麽也都晚了。
正如施琅所言。
船過了江陰之後,危險立即逼近了。
當夜就有大大小小的船隻逼近。似乎要乘著夜色一古腦衝上來。
施琅本想在長江之上找一個沙洲,停一夜,白天再繼續趕路。一見如此,二話不說。當即決定連夜行船。
夜裏行船,其實有很多危險的,但是這難不倒施琅,他對長江水道還是比較熟悉的,當初羅汝才西征的時候,鄭氏水師就有參與。施琅就在其中,對這一段水道,談不上輕車熟路,但也不算陌生。
不過,有一點讓他有些懷疑。
即便是夜裏行船,他也沒有甩掉後麵的尾巴。
夜裏行船,也是有些難度的。更不要說雙方隨時可能在夜裏打上一仗,不是對自己的能力非常有自信。後麵追過來的清兵,不會如此。。
但是據施琅所知,清軍之中,騎將,步將,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可以說隨便挑出兩三個將領,放在夏軍與鄭軍之中,都能算得上佼佼者。但是水戰將領,不是施琅看不起他們。
水戰,鄭氏天下第一。夏軍其他水師在鄭氏的眼中,不過是湊活而已,至於清軍,連看都不想看一下。而這個時候,清軍之中突然冒出一個水戰能力不錯的將領,怎麽不讓施琅心中滿腹懷疑。
可以說,任何一個將領都不會憑空出石頭裏冒出來。
特別是水戰,要精通水性,精通船隻操作,乃至於各種各樣水戰作戰的套路。根本不是將一個步兵將領,放上去就行得通的。
那麽這個人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施琅細細的想著。
忽然他想到了,南京城下的敗兵。
鄭氏陸軍之中很多將領,都是從水師之中調過去的,這也是鄭氏的特色所在了。這些將領在陸上領兵,或許稀疏平常。但是在水戰之上,卻是一把好手。或許其中有人投靠了清軍。
“是誰?”施琅默默的想著。想了半天都沒有想出來,越想越覺得誰都有可能。畢竟鄭芝龍麾下的大部分將領都是海盜出身,或許有很多人對鄭氏忠心耿耿,但是更多的海盜,在危及自己的性命的時候,決計不會為鄭氏殉難的。
“不用想了,天亮了就知道了。”施琅躺在一張吊橋之上,猛灌一口烈酒,搖搖晃晃,好像是睡著一樣。他知道,在天亮之後,一定會有一場交鋒的。至於是怎麽樣的交鋒,就看對手是誰了。
夜很長,也很短。
不知道什麽時候,天空有一抹白,能見度一點點的提升。晨霧彌漫之中,幾道黑影就在不遠之處。
“轟。”的一聲炮響。似乎經過了一夜的等待。後麵的追兵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施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在他的主持之下,船上百餘號水手都做好了準備,掌舵的掌舵,操船的操船,還有幾十個人,刀槍火炮都準備好了。隨時準備作戰。
“將軍,您看。”一個水手給施琅一指。
施琅順著水手的手指方向看過去,卻見幾艘船就在西側封鎖了長江航道。似乎等著他們守株待兔。
施琅冷靜的說道:“請陳大人入船艙,我們闖過去。”
長江畢竟是長江,主航道相當寬,幾艘船,是可不能堵塞的結結實實的。其中自然是有縫隙的。施琅賭的就是這個縫隙。
在施琅的命令之下,座船速度越來越快,帆打滿,船槳掄圓。一時間逆流而上,速度比順流而下還要快一點。
速度越來越快,雙方船隻距離也就越來越近,施琅遠遠的看見,對麵船隻上麵掛著“黃”字。一時間也無暇去想,是誰了。因為雙方距離太近,火炮什麽的統統開火。
一陣劈裏啪啦的火銃火炮之聲。施琅的座船之上,硬生生吃了一頓炮擊。
速度猛地一慢,船體之上開出了好幾個大洞,至於甲板之上,更是血肉滿地拇指大的鉛丸,就好像是琉璃球一般,在甲板上鋪了一地,跳個不停,不知道有多上都是沾了血的。
連施琅身上也掛彩了。手臂上似乎被咬了一口,鮮血順著手指流下來,施琅渾然不覺,似乎不知道剛剛那一些,偏上一點。他就要命歸黃泉了。
不管付出了多大代價,總算是闖了過去。
雙方的船隻好像是兩隻舞蹈的精靈一般,一錯之間,爆發出火山爆發一般的攻擊,之後就再無交接了。不過施琅從心中翻出一個名字來,暗道:“是黃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