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安南弭兵二

這一封書信之中,隻有四個字:“一切安好。”

有些事情,心中早就有了準備,但是當真正到來的那一天,還是沒有辦法接受。

這一個暗號,當時設計的時候,阮福瀕心中暗示自己,定然沒有來的那一天。即便是有,也定是他辦完事情之後,回去之後了。他想來還能見父親最後一麵,卻不想這匆匆一別,就是永訣。

不過阮福瀕也不是尋常人。

傷心不過片刻,就收斂的心神,將心思放在眼前的局麵之上。

“怎麽辦?”阮福瀕心中不住的思索。

如果說之前想的時候,還有一些回旋的餘地,但是而今他一絲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老阮主一死,而且是死在軍中,他而今也回不去,回去最少十幾個時辰,而今事情已經發生了,如果按照信件發來的時間,推斷時間,阮福瀕估計,父親之死,與他離開軍營不過是前後腳而已。

如果而今他在軍營之中,還可以孤注一擲,二話不說,先突擊鄭家,取得一場勝利,證明自己的能力,也鎮壓住下麵的的心思。但是而今他不在軍中,這一日左右的時間,足夠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在今日之內,很可能在這個時辰之內,不能說服林察倒向阮家,阮家很可能就不存在了。鄭主老奸巨猾,絕對不會放棄覆滅阮家的機會。

阮福瀕心中猛地一定,暗道:“隻有一次機會了。”

他幾步回到了船艙之中,“撲通”一聲跪在林察身前,說道:“求大人看在,我阮家一行恭順的分上,保全我家一條血脈,我阮家上上下下,感恩戴德。必定結草銜環以報。”

林察也大吃一驚,說道:“世子,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何至於此?”

“家父去了。”阮福瀕哭的滿臉鼻涕,膝行幾步,幾乎要抱住林察的大腿,說道:“家父去了。我阮家群龍無首,我又年幼擔不起阮家的重擔。外有強敵,內有強臣,我阮家不亡於你,即亡於外。”

“小臣願意將阮家基業獻給朝廷。隻求朝廷將我阮家遷往天朝,保全性命即可。”

林察心中微微一動,但是隨即心中苦笑一聲,暗道:“這太不是時候了。”

林察並沒有建功立業之心,如果而今朝廷沒有與荷蘭人開戰的話,他說不定就答應下來了。但是而今水師主力都在台灣。他麾下的實力不足,不能也不願意在安南另開戰場。

朝廷也沒有那個精力,即便是將阮家接受下來,恐怕遲早要被鄭家吞並了。傳承數代的阮家在鄭家麵前尚且如此吃力。朝廷又沒有兵馬在,另外扶植一人,恐怕還不如阮家的。

林察第一時間就有了決定,這個決定就是扶持阮家,一定要讓阮家渡過危機才是。

“世子快快請起。”林察連忙想將阮福瀕攙扶起來。

阮福瀕不知道是沒有發現林察的態度變化,還是想激一下將,強跪道:“大人,如果天朝實在是無意南洋,小臣請大人做個中人嗎,小臣願意將海雲關南府縣全部獻出。隻求我阮家能保全。”

林察說道:“賢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令尊屍骨未寒。你就將祖宗家業獻給仇人,來日如何見列祖列宗於地下啊?”

阮福瀕聽了,更是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的淒慘無比。似乎要將心肝脾肺腎都哭出來一樣。簡直是淒慘之極。

林察心中也有幾分感動,不用阮福瀕說,心中暗道:“不逼到絕境了,誰願意獻出祖宗家業啊?”聲音也就變得柔和起來,說道:“好了,賢侄,我與令尊雖然素未謀麵,但是神交久矣,天朝向來以存亡繼絕為己任。自然不會坐視阮家覆滅的。”

“我從廣東帶來幾十門備用的火炮,如此就送給阮家了,想來有這些火炮,鄭主也不能破圍而入了。”

阮福瀕聽了,帶著哭聲說道:“多謝叔叔,多謝叔叔。”

正如何吾騶所想,這幾十門火炮,能派上大用場,鄭阮兩家交戰,有陸戰,有水戰,但而今卻隻剩下攻防戰了。阮家在北方有兩道城牆,被稱之為長城。不過,與中國的長城相比,不過是圍牆而已。

但依然在戰爭之中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鄭主憑借葡萄牙人的重炮,連破兩道長城,才打到這裏了,即便而今攻城之中,鄭氏的火炮還是能壓製住阮家的,有這幾十門火炮,不說能夠反製,單單能平分秋色,阮家又有地利在。

讓鄭主無功而返,決計是沒有問題的。

林察又好生勸慰了阮福瀕一番,令阮福瀕立即去奔喪,又唯恐阮福瀕鎮不住場子,又挑選精兵五百,護送阮福瀕而去。這五百精兵,不過是一個哨的人馬,與阮家十幾萬人馬相比,自然算不了什麽。縱然再精銳,也不能以一敵百。

隻是他們背後卻是擁兵百萬的天朝在,林察如此為阮福瀕仗膽,想來阮家上下也不敢不服。

其實阮福瀕在阮家的威信沒有林察想到那麽差,隻要阮福瀕在軍中,阮家就出不了什麽差錯。隻是阮福瀕在林察麵前哭哭啼啼的,林察真以為阮福瀕是一個軟弱可欺之人了。

而這個時候,鄭家世子也到了。

鄭家世子與阮福瀕相比,年輕一點。在林察麵前顯示著英氣勃發,恭恭敬敬的行禮說道:“拜見大人。”

這位鄭家世子叫做鄭柞,他的位置已經得到確認了。在曆史上,他與阮福瀕可以稱為一生之敵。最後也是因為清廷的調停,才有了鄭阮兩家百餘年的和平。隻是阮福瀕在戰略上為阮家開辟了大後方,為了阮家後期勝過鄭家做出了鋪墊。就如同司馬錯平蜀一般。增強了阮家的國力。但是鄭柞雖然與阮福瀕交戰,平分秋色,各有勝負,但是卻沒有戰略上的妙招,總體上來說,鄭家還是天堂太遠,中國太近。根本沒有發展的餘地了。

隻是而今的林察卻沒有這種眼光,一看鄭柞的氣度,心中暗道:“這阮家世子遠遠比不上鄭家世子,老鄭主年事已高,將來就是他們兩人相爭了,我須壓一壓鄭家,也好平衡。”

林察厲聲說道:“阮家也是我天朝屬國,爾等妄加討伐,到底是何居心?”

鄭家世子不知道原因,立即說道:“我等不過為國主討逆而已。”

“為國主討逆。”林察冷哼一聲,說道:“我怎麽聽說,令尊廢立國主,這是為國主討逆嗎?”

其實後黎朝走到而今,不過是一個牌位而已。但是有用的時候,也是能拿來用用的,雖然鄭家,阮家,莫家,乃至武家,都可以說是自立一國,但是他們表麵功夫還是做的,就好像是三國的時候,曹操尚在,下麵都是掛著漢朝的牌坊。

隻是這東西,你能用,別人也能用的。

“大人----”鄭家世子還想解釋一二。

“不用說了。”林察說道:“鄭家速速退兵,否則本官當與莫家會師於升龍城下,到時候就不要怪,言之不預了。”

林察眼睛微微一眯,眸子之中殺氣流動,他可不是光說不做的,以他的兵力攻破升龍城,有些力有不逮,但是與莫家聯合將鄭家北方擾亂,卻是輕而易舉的。

鄭家世子深吸一口氣,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也知道形式比人強。說道:“大人之意,小國知道了,小臣回去之後,自然會通知家父退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