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援朝之議
這正旦大宴雖然簡陋了許多。
但也是大夏的慶典之一,甚至在宴會上的一舉一動,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練過。在這個時候弄出這樣的動靜可謂罪過非小。趙承禮不是傻子,豈能不知道其中輕重。
實在是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為了正旦宴一事,宮中的事務不少。而且年底了,各部都要封印,按照慣例都要到正月十五才開印,雖然張軒作為皇帝,本人是沒有什麽假期可言的。但是百官休假的時候,也有很多事情要了結的。
故而他昨天得到國內消息之後,一直想求見張軒。
但是這個時候,張軒那有功夫見他,甚至不等他稟報到張軒麵前,就被下麵的人給擋駕了。讓他凡事過了年再說不遲。隻是過了年,等正月十七開印的時候,朝鮮還在不在還在兩可之見的。
趙承禮思來想去,知道今日大宴之上,是他唯一能見到張軒的時候了。
縱然是粉身碎骨,也要見上張軒一麵。
方才有了剛剛的情形。
不用張軒示意,就有侍衛將捂住趙承禮的嘴,將趙承禮給帶了下去。
張軒又寒暄了幾句,隨即退席了。
隻是他退席之後,沒有走遠,就在一個小暖閣之中,見了趙承禮。
這個房間是在大殿的角落裏麵隔出一間,裏麵放著一張步搖床,還有幾個書架,就沒有別的東西,四周有火道,雖然冬季,也溫暖如春。張軒坐在一張椅子上,說道:“說吧,朝鮮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趙承禮跪在地麵之上,一五一十的將所有情況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說得時候還帶有濃烈的感情,以至於涕泗橫流。幾乎要抱住張軒的腿大哭,隻是張軒身邊的侍衛阻攔,才讓張軒的褲子免遭於難。
張軒聽完之後,麵無表情的說道:“讓他在外麵休息。”
“是。”李輔國立即指揮讓將趙承禮拖下去了。
“讓衛王,首輔兩個人過來。”張軒說道:“記住動靜要小一點。”
李輔國立即去安排了。
不過,一會兒功夫,他們兩個人都前後腳的走了過來。
袁時中與張質其實心中早就有準備了。朝鮮使臣在大殿之上雖然沒有鬧出什麽聲勢,但是別人可能不在乎,他們作為文武大臣之首,又怎麽可能不在乎啊?
張軒令李輔國將剛剛的情況轉告他們兩人。
李輔國長話短說,去除朝鮮使臣言語之中,過多的感情因素,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將事情說完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而今這局麵該如此辦?”張軒問道。
“朝鮮必須要救。”袁時中說道:“陛下欲在朝鮮另開戰場,臣私下思量,真前所未有之舉,北方千裏平原,地勢開闊,利於騎兵縱橫。先帝北伐之敗,未必沒有此因。故而以陛下提出居朝鮮出遼東,斷其後路,取四川,出西北,複入關中,都是山勢想連之地,利於步兵火器之戰。實是因地製宜,萬全之策。故此朝鮮不可不救。”
“請陛下速發援軍,救朝鮮。”
“臣亦以為朝鮮當救。”張質沉吟一會兒說道:“隻是不急於一時,朝鮮立國近三百年,雖然是小國寡民,但是李氏朝鮮,也算是根基深厚。縱然清廷攻克漢城,但真能絕李氏苗裔?”
“一年之內,朝鮮決計不定。臣以為當朝鮮亡國之餘,我朝秉存亡繼決之義,扶立新君,如此一來朝鮮定然為我所用。如此陛下居朝鮮而攻遼東之計,方才有實現的可能。”
袁時中皺眉說道:“張閣老,這事情可不是這麽算的,而今救朝鮮,其勢在我。如果任朝鮮亡國,再攻朝鮮,那就是其勢在人,到時候,可不像你說的那麽容易了。”
袁時中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自然明白,在戰場之上,什麽民心,都是虛的,隻有刀槍,糧食,城池,兵力,是實實在在的,而今清軍兵臨城下,大軍援朝,到了朝鮮就有朝鮮軍做接應,所花費的力氣也比較小。
但是一旦讓清軍占據朝鮮之後,再想救朝鮮,單單是在陸地上站穩腳跟,就要花好大的力氣。
張質說道:“這我也知道,隻是朝廷實在沒錢啊。而今國庫裏麵有多少銀子,陛下您是剛剛過目的,如果與清廷在朝鮮大大出手,跨海征伐,消耗百萬不止,一旦戰事遷延。作戰不力,更是一個無敵洞。”
“朝廷實在拿不出這一筆錢來。”
“最好能稍稍緩一下。”
袁時中說道:“陛下不是有什麽國債嗎?再借一批錢不就行了嗎?”
張質厲聲說道:“這怎麽能行,今年已經有三百萬,決計不可再借了。”
張軒心中明白,其實張質是反對而今出兵的,隻是張軒剛剛先說了一句,暗示很明白了。張質不好反駁,隻是想將這一件事情拖下去,張軒未必不知道自己手頭有多少錢。能辦多少事情。
但是實在不甘心。
如果張軒沒有這個計劃,那麽也就算了。畢竟朝鮮距離那南方是有一點遠。
隻是他構思了近半年的朝鮮攻略,進行的相當順利,甚至朝鮮那邊也有一拍即合的想法。此刻讓張軒放棄,實在有些難受的緊。張軒思來想去說道:“朝鮮不可不救,朝鮮乃我朝藩國屬臣,今日不救朝鮮,恐令琉球安南等國心寒,朝廷之威望掃地。錢糧的辦法,總是有辦法解決的。但是朝鮮亡國,清廷多得一國之力。於我大有不利。”
“而今兩國相持不下。”
“看上去風平浪靜,但實際上爭鋒從來在,本年邊境,雙方士卒廝殺,傷亡就在千人之上,東虜亡我之心不死,故而那麽是讓東虜計劃不得逞,這事情也要做。”
“而今我朝的財政困難,難道清廷就不困難了。”
“如果我朝現在援朝,可以借用朝鮮國力,想來朝鮮也是海東大國,一時半會家底耗不完的。如果以朝鮮一國,將清廷拖到這裏,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袁時中說道:“陛下英明。”
想打仗,不僅僅是樞密院的想法,還是幾乎所有的武將的想法。
武將的功勳隻能通過打仗來實現。所以樞密院上下,早就蠢蠢欲動了。之前攻台之戰,多用水師,主力還是鄭氏。想來這一戰,主戰場在朝鮮,雖然也有水軍,但是水軍定然不能當做主力了。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機會,袁時中豈能不支持。他如果不支持,他回去之後,都不好與下麵的人說話。
張質見張軒如此,也不好說什麽。心中盤算著從什麽地方能擠出一點錢來,一邊說道:“陛下聖明。”
張軒說道:“既然如此,軍情緊急,事不宜遲。何人可為援朝主將?”
張質說道:“陛下,朝鮮海東大國,也是中華一脈,當以大臣聯絡之,如果單用武將恐怕聯絡不暢,臣建議閩浙總督,南洋巡撫張家玉任之。”
袁時中聽了一挑眉頭,正要說話。張軒就先說了,道:“不成。張卿身負要任,等閑不可動之。”
張質說道:“既然如此,臣就薦浙江巡撫,郭之奇作為副。”
張軒想了想,問袁時中說道:“樞密院覺得如何?”
袁時中這才反應過來,張質分明以退為進,先提出一個不可能的事情,然後退而求其次。暗罵狡詐之餘,心中思量,似乎也應該有這樣一個角色,讓他與朝鮮一方溝通。瞥了一眼張質,說道:“臣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