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風波惡二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海風習習,又正是中午時分,陽光與海水之間,表現得分外嬌媚,讓人有一種忍不住躺在沙灘之上,沉沉睡去的慵懶。

西側島嶼陰影與東側大陸的陰影相互對峙著,撲麵而來而,近百艘船隻排列出數道隊列,最中間的一排,是運輸船。兩側都是戰船。

阮進提高了警惕,他就站在望台之上,當清軍水師第一個出現的時候。阮進馬上發現了。阮進先是眉頭一挑,心中暗道:“還真的來了。”他立即下令全軍警戒。並準備派出船隊迎戰。

隻是當他看清楚了之後,心思猛地沉了下去。

這樣的船型他見識過的,都是西式的,夏軍之中也有一些。但是集中在南京,與福建,而阮進所部之中,也有一艘,卻不在阮進手中,而是周輔臣的座艦。

阮進沒有對付過這樣的船型。但是卻聽說過,其中利害,他雖然聽說過荷蘭人幫助清軍修建船隻,但是萬萬沒有想到,清軍的水師會是這個樣子。

“大意了。”阮進心頭一個念頭閃過,但是此刻卻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一聲轟鳴。這一場大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黃梧知道這一戰,關乎自己還有很多人性命,不勝則死,決計不是一句空話。

所以黃梧打得堅決之極,他身先士卒,帶著自己的座艦,衝在最前麵。

縱然清軍在座船之上下了大功夫,但是清廷的財力,還有熟練的造船工匠也是相當的有限的。故而清軍的船隻,在數量之上,要少了很多,不過二三十艘船而已,其中接管明軍遼東水師一些船隻,隻有十幾艘船隻,是最新造得大船,

而其中造得最大的,並且火炮最多的,就是黃梧的座艦。

黃梧座艦之中有近百門大炮,所有船舷都是按荷蘭人所說的大木塑造,從來沒有拚接的地方。堅固之極。

黃梧一出現就以近乎撞船的速度衝了出來,大炮轟鳴,一口氣有數十門炮彈打了出來。

這一交鋒,阮進立即感受到不對。

因為夏軍水師之中,有不少火炮都挪到了江華島之上。再加上福船天生火力上就有欠缺。福船的結構上根本沒有承受火炮的餘地。此刻連原來的炮位都沒有裝滿。

更不要說其他了。

兩邊一交鋒,高下立辨。

黃梧精心準備,視死如歸,帶隊衝在最前麵,火炮犀利無比。

而阮進雖然在此之前,也有預感,提高了警惕。但是很多事情,並非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他提高了警惕,下達了命令,但是下麵的軍隊已經鬆散了好些日子了,怎麽可能被阮進一句話,說提高警惕,就提高警惕的。

這種放鬆的心態,是不可能一下子扭轉過來。

故而當清軍衝過來的時候,夏軍水師那難免手忙腳亂起來了。而戰場之上,機會從來是稍縱即逝的,他這邊反應稍稍一慢,就將機會拱手讓給對麵了。

黃梧就好像是一條瘋狗一般,咬住了就不會鬆口,而他的牙齒不是別的,就是大炮。

夏軍一艘船,被清軍水師集火攻擊,幾乎所有的大炮都瞄準了這一艘船,一時間無數根水柱衝天而起,就好像是大海之中,一下子伸出了不知道多少隻手一般。

海浪衝天之中,更是有不知道多少炮彈打在了這一艘船隻上。

幾乎是呼吸之間,這一艘船不知道多少木屑崩飛,桅杆折斷,無數人水手血肉橫飛,幾乎在一瞬間,這一艘船上,僅存的幾門大炮立即處於啞火狀態了,有的是火炮被打個正著,炮管都有一點變形了。

但是更多的原因,就是船上的人根本沒有想到打擊會來的如此密集且恐怖。說起來,浙江水師之前也沒有打過硬仗。長江水師尚且與明軍水師,清軍水師惡戰過,福建鄭氏的水師更不用說了。更是身經百戰。

但是浙江水師阮進所部,成立時間不短,但卻不是朝廷嫡係,也沒有打過什麽大戰。

這種應對火炮經驗性缺失,更是在這一波接觸之中,全部表現出來了。

炮位上備用人員不多,當炮位上的人員,死傷在炮彈的餘波之中的時候,後麵的人根本替補不上,就造成了火力缺口。

本來就火力有所欠缺,再加上而今的火力缺口。讓清軍水師,如入無人之境。卻見黃梧調轉船舷,幾乎就在數丈的距離之內,頂著這一艘船,又來一輪炮擊。

一瞬間硝煙彌漫開來。

兩艘船都陷入煙霧之中,雙方的視線都模糊了少,等一陣海風吹過來,將硝煙撩走。卻見夏軍的船隻,幾乎沉了一般,近半個船舷都支離破碎了。海水不要命一般向裏麵灌。

不過片刻之間,海水撲上甲板,將這一艘船給壓製了下去。 轉眼之間,就隻剩下幾個桅杆露出水麵。

黃梧不等船隻完全沉下去,就已經讓座船壓過桅杆,衝進夏軍水師的隊列之中。

浙江水師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但是畢竟是大夏的正規軍,該訓練的,也是有的,除卻黃梧身先士卒打出的這個缺口之外,其餘的地方都還在戰鬥之中。

黃梧如此突進,幾乎是三麵為地,與夏軍的船隻近在咫尺之間,呼吸相聞。

在這樣的距離之內,大炮的威力能得到盡情的發揮,但也要盡情承受對方的火力。近乎刀刀見肉的拚殺之中,雙方船隻的質量,根本無法有一絲的遮掩,全部暴漏出來,

黃梧站在船頭,拿出拚命的樣子,他船上的水手,都是福建人,都是鄭氏的降卒。一個個都是海盜出身,作戰經驗相當豐富,故而在這個時候,也沒有一點慌亂,穩住陣勢,前仆後繼的繼續開炮轟擊。

而黃梧這邊無畏的繼續進攻,但是夏軍這邊卻出了狀況。

混亂在夏軍船隊之中蔓延開來了。

之所以如此,首先有夏軍士卒準備不足有關係,當然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阮進自己的指揮能力。

在海上指揮船隊,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每一個人都自己的能力極限,最少阮進還沒有將數百艘船掌控到如臂使指的境界,一出了事情,上下慌亂,有奮勇前進的,有想避開清軍水師的。

自然是一片混亂,相互碰撞。

當然了,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中間的運輸船。

這些用來運輸朝鮮人員的船隻,都是朝鮮本地的船隻,或漁船,或貨船,但是不管是漁船還是貨船,他們都沒有想過有一天上戰場,而船上的水手,大多都是朝鮮漁民。

為了多待一些人手,這船上的人擠得密密麻麻的。

而這個時候,遇見了清軍的炮擊,會有什麽樣的情況。

一個“慘”字可以形容的。

一顆炮彈打在船舷之上,直接將單薄的木板給砸透,帶著炙熱的溫度,砸在一個士卒身上,血肉之軀如何能夠抵擋的住,隻見這顆炙熱的鐵彈,衝破一具具血肉之軀。鐵彈的溫度將鮮血給蒸發掉了。

隨即以勢不可擋的威勢,撞破另外一麵船舷,砸進大海之中,激起一道水柱。

如此硬生生的在**打出一道慘烈的血肉胡同,殘肢斷臂,鮮血淋漓,看上去猶勝十八層地獄,讓人不敢直視。這樣慘烈的場景,直接讓所有朝鮮人的膽子嚇破了。

朝鮮人最後一點勇氣也被打散了,根本沒有想過大局如何,幾乎所有朝鮮船隻,就想著一個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