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非鄭成功不可

“這件事情我不管,但是兵危戰急之際,萬萬不可從前線抽調一兩銀子。”袁時中大聲說道:“江山社稷重要,還是區區銀錢重要。”

“這是區區銀錢嗎?”張質說道:“朝鮮危在旦夕,說救的是你,而今朝廷沒錢。你看著辦?”

“你----”袁時中與張質吵出火氣了,噴得口水飛濺,互不相讓。

其實之前兩個人的關係,還是過得去的。

隻是而今他們兩人的行事,已經由不得他們自己的做主了。袁時中作為武將之首,而張質也是文官第一,他們背後都有龐大的集團,也代表了樞密院與內閣這兩部門之間的關係衝突。

有些事情,是萬萬讓不得的。

時間長了,兩人就輕易不開口了,讓下麵人先吵。他們兩個人是總後台。

但是來到張軒身邊,他們卻要為自己的屬下出頭了。禦前爭論也是常有之事。

“好了。”張軒說道:“朝鮮的事情可以先緩一緩了。”他的眼瞼微微垂下,讓人看不清楚,眼神所思所想,手中拿著一塊血衣,說道:“老楊去了。”

他手中這一塊血衣,正是楊繩祖的遺書。

就在他們兩個人爭吵的時候,這一封血書也被李輔國悄悄的送了進來。

張軒默默讀了,悄然無聲的將這封血書遞給了李輔國,李輔國會意,立即將這血書傳給下麵的人。除卻這一分血書之外,還有一分奏疏,是梁化鳳的。

袁時中看了之後,不由的黯然傷神。隻是這些神傷僅僅持續一會兒而已。

亂世之中,生生世世的看多了。

袁時中的神經已經鍛煉的足夠大條了,楊繩祖之死,他固然傷心,但他也僅僅是傷心而已。立即將心思放在正事上了,說道:“陛下,這梁化鳳乃是東虜降將,在安慶之戰中投奔我朝,不過數年而已,而今朝鮮局勢危險之極,以他為將,臣以為----”

張軒一擺手,說道:“我信得過老楊,也信得過老楊推薦的人,樞密院裏麵計算梁化鳳之功,加將軍銜,封子爵。”

袁時中一聽,頓時明白了,說道:“臣遵旨。”

張軒信梁化鳳嗎?

未必,隻是這個時候,張軒鞭長莫及,根本無法做出有效的限製。即便是梁化鳳真有異心又怎麽樣?張軒管得了嗎?既然管不了,就盡量拉攏梁化鳳,讓梁化鳳不背叛,而且不是糾結其可靠不可靠。

即便不可靠,而今也能當可靠來用。

張軒沒有備選方案。

而且張軒也看出楊繩祖這一分遺書之中隱含的一個意思,楊繩祖故意推薦梁化鳳,未必不是為了穩定梁化鳳之心。

隻是張軒這個猜測,永遠得不到證實了。除非張軒死後,去地下問楊繩祖。

張軒轉過頭來,對姚啟聖說道:“立即發一千萬兩國債,由浙江,江西,福建,廣東,湖南,湖北,六省分攤,不管你怎麽做,一個月之內,朕要看到錢。”

姚啟聖偷眼看了張質一眼,卻見張質微微一歎,什麽也沒有說。

國債這件事情,一直被張質視為橫征暴斂之事,竭力阻止。但是麵對而今的財政危機,張質隻能默認了。

姚啟聖說道:“是。”

張軒見張質不反對,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其實有些心虛的。

其實張質所想,並沒有太多差別。在沒有完善的金融機構的情況下,發行國債。與強行攤派,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幾乎可稱得上是一種新的攤派模式而已。

不過而今,什麽也不說了。先弄到錢再說。

“而今朝鮮軍事雖然不那麽危急了,但也撐不了多長時間,周輔臣已經不適宜待在朝鮮了。”張軒的語氣之中,帶著一股冰冷之意,說道:“我記得廣東水師不是在阮氏得了一個港口,就令周輔臣為南海水師統領兼南海衛指揮使了。讓他去南海好好反省一下吧。”

在大夏水師官員最高管理者,乃是負責水師的樞密副使,也就是周輔臣而今擔得這個位置。而這個位置下麵,有各大水師統領,而所謂南海衛,不過是阮家南邊一個小港口而已,平日沒有幾艘船,除卻上一次與荷蘭人交戰的時候,這裏一度停留了不少船隻。

但是而今卻隻有幾艘船,所有人員加起來,不過千餘人而已。

周輔臣從統兵數萬的方麵大將,樞密副使,一下子貶成了南海一角落裏麵千戶一般的官員。

張軒可謂毫不留情。

但是袁時中卻知道其中意味,張軒還是對周輔臣留了情。

這樣的敗仗,不管怎麽說,周輔臣都是難辭其咎的,阮進不管怎麽說,已經英勇戰死了,難不成還要找死人的過錯,如此一來,不顯得朝廷太可不了一些,如果阮進活著定然得不了什麽好下場,但是而今已經死了,隻能輕輕的放下,那麽作為阮進的上司,這一戰的主官,周輔臣就要承擔主要責任了。如此貶得狠了,一來下麵的人也會說張軒公正,二來,對周輔臣也有好處,如果張軒護住不貶,周輔臣軍中的風評就壞掉了。也影響軍法公正。這一件事情永遠不能算過去了,但是如此一來,不管周輔臣犯了什麽錯,這一件事情到此為止了。三來,周輔臣被貶這個位置大可玩味。這個南海衛雖然深入南海,遠離本土,四麵皆地。但是大有用武之地。周輔臣麾下人員不多,但是如果做好了,將領開拓南洋,周輔臣就是急先鋒,將來憑借南洋的戰功,未必沒有回到樞密院的時候。

當然了,周輔臣在南海坐幾年冷板凳,卻是毋庸置疑了。

袁時中說道:“臣明白。”

張軒隨即問道:“那麽接替周輔臣的人選,卿可有推薦?”

袁時中說道:“非閩王不可。”

張軒聽了,心中輕輕一歎,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其實他剛剛已經想過了,想來想起,也就鄭成功合適。

有能力收拾殘局,有威望率領將士,又水陸皆能的人,除卻鄭成功還有誰?

隻是張軒本不想從袁時中嘴裏得到這個答案,此刻卻也知道是眾望所歸了。鄭成功如果是一個人,張軒定然對鄭成功如李定國一般,來一出君臣佳話。但是鄭成功從來不是一個人。

鄭氏集團的獨立性,一直是張軒頭疼的一個問題。

一直被拖延,從來沒有解決。

張軒本已經做好了,將鄭氏壓製在台灣。待鄭成功死後,再行處置。或者在北伐功成之後,再處理,那個時候,挾大勝之餘威,以臨一隅,鄭氏有什麽能力反抗,隻要削除鄭氏的獨立性,讓鄭家世代王公,也未必不可。

所以,張軒一開始,就沒有想在北伐之中動用鄭氏的力量。

隻要鄭家能安堵南洋就行了。

而今讓鄭成功主持朝鮮戰局,一放開想收回來可就難了。鄭成功此去定然在朝鮮建功,說不定能完成張軒的戰略規劃,也就是從朝鮮入遼東,偏師牽製清廷。

但是如此一來,鄭家的勢力定然大漲,總不能又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吧。

將來這局麵恐怕就不好收拾了。

“而今想將來,有些太遠了。”張軒心中暗道:“大不了打一仗便是。”他下定了決心,說道:“傳旨,令閩王即可進京。”

張軒能從一匹夫到而今的位置,雖然有機緣巧合,但在如此曆練之下,張軒也有絕對的自信。天下都打得下來,還奈何不了一鄭氏,雖然有失控的風險,但是他也有信心按下去。

那麽對方是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