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回汝寧

張軒在棠谿村過得春節。

過了年之後,各縣的船隻才到,張軒放舟東下,臨潁營全部上船,而羅岱的馬隊卻在岸上跑。

從西平到上蔡,停留了數日。

這數日張軒根本沒有費什麽刀兵,就將上蔡縣納入自己的體係之中。

回到汝寧的時候,張軒已經將汝寧節度使的名義落實了三分之一,下轄,汝陽縣,也就是汝寧府的附郭縣,遂平,西平上蔡。附近各縣,也有歸順之意,不過,張軒暫時派不出人手,隻能等張軒在汝寧休息幾日之後,再南下一趟,接受過來。不帶兵震懾一下,僅僅派一兩個縣官接受,張軒實在是放心不下來。

汝寧東門碼頭上人流湧動,大多是汝寧府的文武官員。

這裏本來也是汝寧水運交通要地。

隻是戰亂之後,一片荒蕪,人煙不至而已。張軒一路沿著汝河而來,他發現汝河很多水運措施都是現成的,甚至河邊張軒發現很多碼頭。

不過現在隻剩下遺址了。

即便是現在,汝河水上交通也不少,否則張軒的船隻是從哪裏征過來的。

隻是現在是冬季,正是枯水期。運輸量不大,如果到了夏季,河水大漲,那是運輸量也會大大增加了。

張軒想來,這在淮河上遊的汝河水運尚且如此,那麽下遊的淮河,乃至運河的水運就更不必說了。

“水師。”張軒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一件事情。默默的在心中的地圖上劃出一道行軍圖。

沿著汝河東進,匯入淮河之中,攻鳳陽,破泗州,入洪澤湖,進入運河之中,下山陽淮安,轉為南下,破揚州,攻南京。

一路水陸並進。隻要水師強大,恐怕幾十天之內,就能到南京城下。

不過,這個宏偉的計劃,僅僅是計劃而已。

想要落實需要太多的計劃,還有足夠的兵力,張軒不得不麵對冰冷的現實。

他手中僅僅這一點士卒,執行這樣的大計劃想都不要想。

隻有曹營主力在,才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羅汝才是他繞不過的人物。

“要不要去襄陽,再見一次羅汝才?”張軒心中暗道。

這個沒有人能給他答案。能給他答案的僅僅是他自己。

“恭迎將軍回城。”張質與王進才帶著文武官員在汝寧東門碼頭之上迎接。

“諸位免禮了。”張軒笑道:“有諸位鎮守汝寧城,我才無後顧之憂。”

“將軍繆讚了。”張質說道。

數人寒暄了幾句,回到節度使府,張軒還沒有坐下來,就看小丫乘著上茶的功夫在張軒的耳朵邊說道:“夫人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了。”張軒輕聲說道。

張軒從臘月十幾日出去,到現在已經快元宵節了。一走就是快一個月了。

這是羅玉嬌與張軒成婚以來,離開的最長的一段時間了。

不過,張軒現在還不能休息,畢竟很多事情,他不在汝寧無法掌握,必須好好梳理一下情況。

“編戶的情況怎麽樣了?”張軒第一個問的就是這個事情。

“賴將軍大破劉洪起的餘威。”張質笑著說道:“汝寧城中已經編戶完成了。”

“大人治下四縣合計在萬戶左右,計口在十萬人上下,不包括軍戶。與各寨百姓。不過計算之後,最多也不過是十五萬人而已,由於各縣編戶程度遠遠的落紅於汝寧府,故而要想要詳細的數字,還要等一段時間。”

十五萬人,這個數字給了張軒很大的震撼。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作為一個河南人,他了解的河南人口,估計沒有一個縣少於十五萬人。還有很多人口百萬的大縣,而汝寧這四個縣,加強起來才十五萬人上下。而且他也明白,他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後世的駐馬店市,也是人口大市了最少有數百萬人之多,而他占據了半個駐馬店,卻隻有十五萬人。

讓他不知道該驚歎於古代人口之少,還是驚歎於戰爭對地方傷害之深。

“這麽少?”張軒忍不住說道。

“是少了一點。應該還有些百姓藏於山野之間,不過招攬不來了。這些百死餘生之後,寧可躲在山中與禽獸為伍,也不敢下山聽官府的。”張質說道:“我查過府縣的資料,隻能查出,汝寧府在萬曆年間,太嶽公清丈的數字,也是八萬戶上下,不過這數字也隻能看看而已,以太嶽公之能,也擋不住上下欺瞞。真實數字絕對在這個一倍或幾倍之上,而今將軍所據之地,不過不足汝寧府的四分之一,卻隻有能有萬戶以上,十五萬人左右。可見這數年之來。百姓所受之苦。”

即便如此,張軒還是絕對太少,太少了。

人多力量大,絕對是真理,十五萬人才能幹什麽啊?

當然了,張質是按這個時代的習慣,男為丁,女為口,而不成年的人孩子,是不算在丁口之內的。

即便如此,加上孩子的數量,這個數字也高不到什麽地方去。

數字這東西,永遠是最冷酷無情的東西。

這個人口總數,讓張軒有一些喘不過氣來,縱然張軒知道,他現在手中的數據並不是太準確的,畢竟即便他對麾下四個縣的控製程度,也相當不盡人意,很多人做杆子,強盜,河盜,土匪,都不在統計之中。

但是 這是河南啊,即便是後世也是人口大省,隻有四川能與之並論,而在這個明代,更是不可動搖的人口第一大省。而隻有這些人了。

張軒才明白,李信為什麽建議南下湖廣了,恐怕也是因為河南的人口已經支撐不起一個王朝了。

張軒幾次張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終於歎息一聲,說道:“丈量土地的事情,做得怎麽樣了。”

“開春之後,就可以進行了。”張質說道:“我現在到擔心,有足夠的土地沒有足夠的人丁了。”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張軒忽然沒有心思問更多的事情了。

“有一事,下官想與將軍商議一下。”張質忽然正色說道。

“何事?”張軒說道。

“守備兵的事情。”張質說道。

“千人不夠用嗎?”張軒問道。

“不是汝寧府的,而是下麵各縣的,是否將守備兵之製推行下去。”張質說道。

這是有現實需要的。隻是張軒看了這個人口數據,再也沒有想過擴軍了。

一個也不想了,臨潁營,南陽營,保定營,西平營,馬隊,新組建的匠作營,乃至給羅玉嬌的親兵。守備兵,林林總總,大抵要超過一萬五千人了。

張軒的士卒都脫產的。

軍民比例接近十比一了。即便將來收攏南部各縣,如果增加守備兵力,恐怕還降不下來。

民力枯竭,他如何忍心?

“屯兵吧。”張軒說道:“將守備兵改為屯兵吧,分發土地,閑時耕作,戰時守城。”

“是。”張質說道。

張軒從來看不起,這種類似與農兵一樣的武裝,覺得他們沒有戰鬥力,而現實情況讓他不得不重新拿起這個製度。

果然是形勢比人強。

這些事務都是吞並劉氏基業的後遺症,不過張軒所關心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劉洪起的家底到底有多少。

“劉洪起到底有多少家底,都統計出來了嗎?”張軒問道。

張質一想到從劉氏那邊的收獲,也有幾分喜笑顏開,說道:“劉氏的根底的確厚實,我們從各地弄到糧食數萬石,鹽鐵無數,由於劉氏的財產分為各房,現在還沒有統計出來。”

“你隻要告訴我,這些糧食,鹽鐵夠不夠我擴軍,與賑濟百姓,等到今年麥熟?”張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