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鄭芝龍長江第一功二

在能見度並不高的江霧之中,兩隻船隊撞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多少地方爆發出木頭崩裂之聲。

在江霧之中,旗鼓的作用大減。一時間雙方的船隊都失去了指揮,什麽陣型都保持不了,隻能以船隻為單位,各自為戰。

這也是水戰的常態。

但是在長江之上,鄭芝龍仗著船堅炮利,長長遠距離轟得沈廷揚近身不得,畢竟沈廷揚船隻多為沙船,是平地的,水密艙設計不如福船那麽多。轟得多,也容易沉。

沈廷揚忌憚鄭芝龍的火炮,已經很長時間了。

這一次的舉動非常明顯,就是為了打接舷戰。

鄭芝龍帶這幾分冷笑,說道:“沈廷揚以為我們沒有火炮,就不會打仗了嗎?”

現在這個時候,指揮困難,鄭芝龍索性就不指揮了,幹脆下令各自為戰。。反正跟著鄭芝龍的船隊,都是鄭家精銳,那可是打過荷蘭人,打過劉香,在外海與各式海盜交手的硬茬子。

如果放在陸地上,鄭家連曹營的新兵未必能打過的。但是在水麵之上,鄭芝龍可以這樣說,我不是針對誰,你們所有都一起上,都不行。

雙方接舷戰,打得慘烈無比,一時間江麵之上,火炮轟鳴之聲,火銃爆鳴之聲,還有慘叫之聲,落水之聲,如是等等。忽然一陣風吹過,似乎掀起了一層麵紗。

陽光從東方偏南一點射了過來,霧氣在陽光之下,頓時煙消雲散。

一時間數裏寬的江麵之上,清晰的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總共大概有千餘艘戰船,堵死了蕪湖以北的江麵。而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鄭芝龍的船隊,沈廷揚的船隊已經落於下風了。

此刻江霧消散,沈廷揚最得力的武器化為烏有,鄭氏的火炮聲頓時密集起來,之前開炮唯恐誤傷,畢竟幾十丈外,根本看不清楚,是鄭家的船隻,還是沈廷揚的船。

此刻卻是一目了然。

沈廷揚的船隻常跑遼東,渤海,黃海一帶,故而多為沙船,而鄭芝龍的船隻,多為福船,還有鄭芝龍的座艦是一艘西洋夾板船。

幾乎在大霧消散之後一會功夫,數艘沙船要麽進水過多,失去了控製,就好像是一塊木板一樣,漂浮在岸上做不了任何事情,要麽幹脆被鄭氏跳幫拿下,掛上鄭家的大旗。

在跳幫上,鄭氏無疑是專業的,而沈廷揚之前,還不過是朝廷的運輸船隊,水手固然精神可嘉,但是經驗就難免不足了。

沈廷揚深深看了一下後麵,卻見船隊早已不知道走到什麽地方去了。

沈廷揚說道:“點火。”

“大人,您先走,這裏有我就行了。”幾個沈家老人說道。

沈廷揚說道:“我留下又有什麽用?沒了船隊,不過是為小人所辱。今日就是葬身之地,勿需多言,速速點火。點火之後,你們就跳船吧。”

“大郎,我們都是跟著你爹跑海的人,全都是看著你長大的,如今不過一死而已,又有什麽好怕,說句不好聽的,我們下船,你連怎麽操船都不懂,一番心血,豈非白費,罷罷罷,我們陪你一起死算了,反正是一把老骨頭了。”一個沈家老人說道。

幾個沈家老人紛紛點頭。

沈廷揚說道:“諸位叔叔伯伯,是季明連累了你們,如有來日,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少說廢話,點火。”一人高喊。

不過片刻,船尾處就點起了大火,這一艘沙船拖著長長的尾焰衝進福船之中,一時間鄭氏船隊之中大為驚慌,似乎沒有見過這麽大的火船。而且沈廷揚安排的並不是一艘。

故而有一些人臨陣脫逃----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甘心赴死。但也有四五艘火船,順流而下。撞在本來就擁擠的航道之中。

“轟。”的一聲巨響,不知道是那艘船中的火藥被全部引爆了,在海上火器早已成為主要攻擊武器,故而每一艘戰船之上,都裝有不少火藥,一爆炸開來,掀起的衝擊波,帶著無數江水向周圍飛濺而去。

幾乎好像是下了一場暴雨。

鄭芝龍見狀也不過微微一歎,說道:“姓沈的也是一個爺們。”

沈廷揚一死,戰場之上,就沒有多少人敢阻擋了,沈廷揚的部下,投降的投降,戰死的戰死。鄭芝龍打掃戰場之後,微微皺眉。

他本想這一戰是一場不費吹灰之力的大勝,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場打下來,鄭芝龍損失也不少,讓鄭芝龍有幾分鬱悶。

鄭芝龍對曹營到底存這幾分私心,為了曹營的事情拚自己的本錢,他鄭芝龍才不想做的。

為了什麽,為了曹營那一點軍費犒賞,他鄭芝龍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

“大人,追不追?”施琅帶著幾分興奮的問道。

這一戰,施琅大展身手,立功非小。

“追什麽追?”鄭芝龍說道:“撤回來吧。”

該做的事情,他依舊做了,對曹營忠心的態度,已經表明了,鄭芝龍不想再折損自己的實力了。他覺得他已經對得起羅汝才了。

隨即鄭芝龍回軍拜見羅汝才,立即請罪說道:“末將拜見大王,末將未能在江麵上攔截住左良玉,還請殿下責罰。”

羅汝才連忙將鄭芝龍扶起來說道:“將軍何罪之有?若無將軍,也不會有今日之大勝,將軍乃西征第一功也。”

江麵之上的戰事,羅汝才清清楚楚的,畢竟周輔臣的船隊雖然戰力不行,但是不會連一個消息也匯報不準,但是羅汝才知道又怎麽樣?

有什麽該糊塗的時候,還是要糊塗的。難道羅汝才還能問罪鄭芝龍嗎?所以羅汝才非但不能問罪,反而要好好安撫,說道:“先前,張軒年少,劃界之時,將福寧歸為浙江,這大大不妥,孤看要歸為舊製為上。”

鄭芝龍一聽,哪裏不知道,這乃是羅汝才對他的獎賞,將福寧一個州劃給了福建,而福建乃是鄭氏世鎮之地。對鄭氏大有好處。

畢竟福寧代表的不僅僅是福寧一州,還有分水關,福建東北門戶,這一道門戶還給福建,即便曹營再想從浙江進入福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多謝殿下。”鄭芝龍說道:“臣定當竭盡全力,保殿下,水上無憂。”

“好。”羅汝才說道:“就借鄭將軍吉言了。”

羅汝才對鄭氏算是看透了,不,對鄭芝龍算是看透了。

鄭芝龍沒有太多雄心,而且如果這一戰大勝的話,浙江一省,南直隸幾乎全部,江西大部,湖廣大半,都在曹營手中,兩廣也不南下,幾乎統領整個南方,還怕鄭氏在福建能玩出什麽花樣嗎?

他甚至決定在南京設立水軍都督府,總理曹營所有水軍,第一任大都督,自然是非鄭芝龍莫屬了。將來天下太平之後,如果鄭氏識趣,給他個世代公侯,與國同休,如果不識趣,說不得數路攻閩,想來一個福建乃能翻天不能。

鄭芝龍卻沒有想到羅汝才心中有如此心思,他隻是在想:“這吳王,賞罰分明,看上去有明君之相,而福鬆在吳王麵前也很受重要,將來少不得是方重將,今後我做事要小心一點,不可壞了福鬆的前程。”

隨即他又想道:“要不要請吳王派一個福建巡撫過去?”

其實鄭氏現在還沒有控製整個福建,不過控製福州,泉州,已經沿海一帶,西側山區之中還是一片混亂,鄭氏也缺少理政之人。讓鄭芝龍不由得生出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