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湖口二

看著長江之中,戰艦如雲的,不僅僅是羅汝才與張軒,還有左良玉與左夢庚,黃澍一行人。

不過,他們所在的地方,要比羅汝才所在的地方好多了。

他們就是在炮台之上。

湖口沿江數座炮台,耗費了左良玉幾乎所有的精力,將武昌,南昌,湖廣一帶所有的大炮都集中在這裏了,為的就是封鎖江麵。

不得不說,在沿著長江打仗,向來水戰的優勢在陸戰之上,鄭芝龍帶來的水師,有沒有鄭家水師的三分之一,都不知道,甚至沒有用全力 ,就已經占據了長江航道的主動權。

逼得左良玉步步後退。

讓左良玉心中惱火之極。

畢竟掌握長江水上優勢,就掌握了隨時在敵人後方登陸的可能性,這也是左良玉步步後退不敢與羅汝才決戰的原因所在。

左良玉本想在安慶堅守,但是撤退這一件事情,本就是高難度軍事行動。

大軍一撤下來,就挺不住腳步,也太正常了不過了,就如同李自成一般。

左良玉隻能跑得更遠一些,在湖口這裏停下了腳步。

看著沿江炮台,摸著金屬光澤的大炮,左良玉放心了不少,問黃蜚說道:“這裏能擋得住鄭芝龍嗎?”

“請國公放心,這裏定然能擋得住鄭芝龍。”黃蜚說道:“國公請看。”

黃蜚向下麵一指,左良玉看過去,卻見長江邊上有一個個類似於絞盤的東西。說道:“這是?

“這是沉江鐵索。”黃蜚說道。先沉入江中,待敵軍船隻到來之後,再用絞盤從江底拉上來,在水下一兩丈之處,沙船吃水淺,可以通過,而福船吃水深,不可通過。”

“待賊人過來的時候,將鐵索拉起,賊人的船,就被困在江中了。成為活靶子了。”

“然後可以派小船,放火,燒掉敵船。”

左良玉不通水戰,但是聽黃蜚如此一說,也是暗暗點頭。覺得他任命黃蜚守湖口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卻不知道,這裏的布置,有很多是出自沈廷揚的設想,不過是留給黃蜚而已。

“大人,賊船上來了。”

黃蜚一聽,向左良玉告罪一聲,就匆匆忙忙的登上了瞭望台,看著長江之中,無數船隻,幾乎鋪滿了江麵。就要逆流而上。

黃蜚默默看下麵的船隻,進入射程之中,說道:“開炮。”

立即有人在一邊將一麵紅旗,狠狠的揮了下來。

一時間,炮聲隆隆,無數顆炮彈砸在江麵之上,一道道水柱衝天而起。

施琅站在船頭被水柱當頭砸下來,渾身剩下都濕透了,施琅隨手將身上的甲胄,去除,光著膀子,隻見身上肌肉龍騎,一道道疤痕張牙舞爪,還有一條龍型紋身,看上去凶神惡煞的。

“傳令,給我悠著點。”施琅說道:“全部給我散開,前麵快速通過。”

施琅的聲音很大,幾乎要震破別人的耳朵,但是即便如此,但是即便是這樣,在這樣嘈雜的環境之中,隆隆的炮聲之中,也傳不遠。隻要身邊幾個人聽到而已,他們立即用旗語將命令傳遞出去。

而且施琅之前,早有準備,故而各部執行命令倒也順利。

很快,船隻排成一線,就要通過這裏。

“轟。”的一聲,一枚炮彈砸在船上。

這個時代的火炮準頭很城問題,不要看,打了半天,此刻才有一顆命中。但是命中了,就損失非小,整個船隻一沉,頓時打出一個大洞來,江水不住的向裏麵翻湧而入。

還好福船水密艙比較多,故而船隻隻是微微沉下一點,並沒有更多的損失。

這個時候,鄭氏船隻也開炮了。

一門門火炮向江岸之上打去了。

其實比起炮台的準頭,在船上的準頭更加差勁,幾乎沒有幾個能打中炮台上,即便打中炮台,臨時搭建的炮台一時間,也能吃得住幾炮,對炮台中人員傷亡很少。

但是即便是無用之功,施琅也不會下令禁止開炮的。

這是一種情緒上的發泄。

光挨打不還手,很多人都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張軒用千裏鏡遠遠的看著,並不真切,隻見幾十艘船一字排開,逆流而上,隨即被無數道水柱覆蓋著,雖然很多船隻有損傷,但是卻阻止不了船隻西去。

張軒心中暗道:“如果僅僅是這樣,恐怕這些炮台,阻止不了鄭家船隊北上。”

通過這裏之後,西邊不遠處,就是鄱陽湖與長江連通之處,就可以進入鄱陽湖之中了。

而張軒早已在鄱陽湖東岸占據了不少地方,隻有鄭家水師進入鄱陽湖,張軒就可以跨越鄱陽湖西征,從後麵繞道進攻九江,如此湖口就算是有銅牆鐵壁,也沒有什麽用處了。

所以,即便是通過之時,受些損失也在接受範圍之內。

就在張軒覺得鄭家水師能迅速通過的時候。卻見衝在最前麵的那一艘船,猛地停住了。

張軒遠遠的看見,這停止的動作非常突然,就好像是馬匹被絆馬索一下子拉住似的。

張軒的眉頭頓時皺起來,暗道:“這是怎麽回事?”

隨著船隻停止,火炮的準頭似乎一下子提高了不知道多少。

無數道水柱就要將這一艘船隻給淹沒一下。

過了一會兒,水柱漸漸的消失,張軒再看過去,卻隻能見一片片漂浮的木塊,卻看不到一艘船。

這是第一艘被擊沉的船隻。

炮台之上。

無數人高呼萬歲。黃蜚咬著牙,臉上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心中暗道:“沈先生,有你的在天之靈庇護,一定能擊敗賊軍的。”

有了第一個成果之後,炮台之上,所有人都歡欣鼓舞,不少人都將上衣去了,光著膀子,抬炮彈,清洗炮膛,迅速的將一枚枚炮彈打了下去。

而在江中,施琅幾乎要瘋了一樣。

“下麵到底是怎麽回事?”施琅大聲喊道:“派幾個人下去,去看看。”

噗噗通通,有幾個人跳進水中,福建船隊之中,少不了會水之中。

不過片刻,就有人冒出頭來,喊道:“施將軍,下麵有攔江鐵索。”

“轟。”話音未落,就有一枚炮彈在附近落水,這幾個人瞬間被水柱吞沒,再也沒有了。

施琅知道,炮彈掉進水中,對水中的殺傷力很大的。即便是沒有被擊中,也會被水波衝擊,打成內傷,幾乎瞬間沒命了。

但是施琅更知道了。這個時候不下水不行了。

攔江鐵索並不是什麽稀罕玩意,這東西也很容易破,在水中不好用力,隻需將攔截鐵索從水中拉出來,在船上想辦法,將攔截鐵索給弄斷就行了。

但是此刻,誰敢下水。

這些炮彈準頭不好,但也很容易打在附近,說不得一炮一下,就將你給震死在水中了。

施琅目光掃過,很多人都瑟瑟發抖,他大喝一聲,說道:“是爺們的跟我下水。”

施琅率先跳進了水中。

隻聽撲通一聲,在施琅的耳朵之中,天地之間,瞬間寂靜下來,隻有遠處的隆隆之聲,還能傳到耳朵之中,這聲音不是別的,而是炮彈落水的聲音,這些炮彈都是極遠處落水的。

所以聽在耳朵之中,多了一些悠長的餘味。

施琅水性很好,一眼就看見這一根鐵索,看見之後,才鬆了一口氣,這鐵索並不是太粗,不過是手腕粗而已,施琅借著水的浮力使勁向上拉扯,隨即也有兩三水手一並過來相助。

好一陣子,才將鐵索給拉出了水麵,早有人準備好將鐵索拉到船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