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叔侄

胡澹深吸一口氣,說道:“胡以寧是家叔,家叔對抗天兵,罪大惡極,還請大人看在我區區薄計之上,饒過家叔。”

張軒一聽,頓時大笑說道:“原來先生也是家學淵源,胡將軍雖然不願為我所用,但我也沒有怎麽對他,不過是以客禮相待而已。即便沒有先生,我也不會苛責胡將軍的。更何況有先生,就與我曹營是一家人了。”

“來人。”張軒說道:“帶胡先生去見胡將軍。”

“是。”外麵有人說道。

胡澹心中鬆了一口氣,又著急見胡以寧,行了一禮,就匆匆而去了。

張軒所說的,並沒有隱瞞。

不管怎麽說,胡以寧都是主動投降的,即便看這一件事情之上,張軒就不會對胡以寧如何,如果對胡以寧太過苛刻,今後誰還會投降曹營,甚至胡澹即便沒有來,張軒也會派人去南昌取胡以寧的家眷。

等胡以寧的家眷來了之後,張軒恐怕就會大加宣揚。

一定會讓胡以寧為他所用,當時他僅僅是為了豎立一個典型。甚至將來對胡以寧準備提拔重用,就是為了引明軍紛紛來投。

而如今胡澹來了,簡直是意外之喜。

在胡澹走之後,張軒心思未定,他在地圖之上,細細的推算了一番,在邏輯之上,並沒有什麽問題。隻是不知道,湖口當地的土質如何,工程難度如何等等。

這些都是張軒盲區。

張軒沉吟一會兒,說道:“將曹將軍,姚先生請過來。”

他決定找人參議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

胡澹也見到了胡以寧。

此刻的胡以寧正在寫字,卻見一張宣紙之上,上麵寫道:“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二叔。”胡澹見胡以寧忍不住叫道。

胡以寧抬起頭來,一看是胡澹,大吃一驚,說道:“你,你怎麽來了?是張軒將你抓過來的?”

一時間他心中起伏不定,有幾分語無倫次,說道:“這-----”

胡以寧對他這個侄子還是了解的,他身陷張軒軍中,卻並不擔心。無他,他覺得有在侄子在,能使得胡家家風不墜。但是如今胡澹也過來,頓時讓胡以寧有一種不知道,該怎麽辦是好的感覺。

“二叔,放心,是我自己來的。”胡澹說道:“這一段時間張將軍待你可好?”

其實胡澹一見胡以寧,就是知道張軒待胡以寧不錯。

胡以寧雖然在氣色之上,有一點點陰鬱。看其他狀況,還是相當不錯的。

胡以寧卻沒有被胡澹的話,岔開注意力,他敏感的感受到一點不對勁,說道:“你來幹什麽?張軒怎麽會讓你來這裏?說---”

胡澹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對張軒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他知道瞞不過胡以寧,他也沒有想過瞞胡以寧。

胡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

胡以寧聽了之後,一時間沉默了。隻能聽見他沉重的呼吸之聲,好一陣子才開口,說道:“好,好,好,這麽多年來,我還不知道明台你有如此大才。隻是今日卻為賊人所用,你對得你我死去大哥,對得起你爹嗎?”

胡澹說道:“小侄父母早逝,全靠叔父拉扯帶大。我如果將叔父置於險境而不理會,焉可為人?”

“寧願我死,也隻要你將胡家支持下去。”胡以寧厲聲說道。

“如何說到胡家。”胡澹說道:“那麽小侄就有話說。”

“叔父說今天才知道我有此大才。難道是小侄有意隱瞞叔父?”胡澹苦笑一聲,說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小侄也不是視功名利祿為糞土之輩,也曾想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隻是小侄徒有賣貨之心,卻沒有識貨之人,再者小侄遠處不說,單單是南昌左近,武將與文官之間矛盾重重,遼國公與馬公,何公之間,隻是形勢所迫而已。今日一戰即便大勝,擊敗曹營,待曹營敗退之時,恐怕就是禍起蕭牆之時。”

“即便是南昌之中,萬大人固然是能臣,但卻非正人,楊大人之難,未必沒有萬大人的心意。”胡澹說道。

“住口。”胡以寧說道。

他不允許胡澹玷汙萬元吉。

胡以寧以南昌一諸生,因萬元吉引為知兵。故而得掌南昌僅存的精兵,知遇之恩,胡以寧覺得無以為報。他說道:“萬大人決計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他想假手於我,豈不是更方便?這樣的話,不必再說了。”

“是。”胡澹說道。

胡澹口中卻有幾分不以為然。也許胡澹凡是會多想一點,故而。故而他不會輕易相信一個人,他向來喜歡從結果倒推過程,他看得分明這一次東征,雖然失敗,但是萬元吉先得一個大度的名分,後得一個南昌城中的士紳領袖之死----這對萬元吉來說,或許也是一個好消息。

隻是這些陰私的想法,即便在叔父麵前也不好多說。

胡以寧冷笑說道:“難道賊人就是識貨之人。”

胡澹一時間臉色有些悵然,說道:“小侄本沒有這樣想,已經散盡家財,又在饒州府朋友借了不少,共有兩萬兩銀票,想要打通關係,不過,一張銀票都沒用出去。那張軒一聽有士子拜訪,僅僅讓我等了半個時辰,就請我進去。”

“我與他交談三言兩語,他根本沒有提銀子的事,就請教我當前形勢。我不敢怠慢,隻好說了。”

“那張軒一聽,立即稱我為先生,我所有要求一並應許,剛剛來的時候,引路的人也說,叔父從今天開始就自由,這裏還是叔父的住處,不管不管府內府外,城內城外,哪怕叔父要回南昌,也不會有人阻攔的。”

一時間胡以寧的臉色,也有一些不好看。

拜訪任何大明官員, 你進門不塞給紅包。那是不可能的。你即便是與這個大明官員很熟悉,但是該給下人的打點,也要有,這是規矩?否則將來你將人得罪死了,還不知道是怎麽死了。

而張軒身邊根本但從的長隨,擔任門房的,都是張軒的親衛。

他們在當任張軒親衛的時候,也會受到培訓,一些底層軍官的培訓。在張軒身邊當一段時間親衛,就能外放出一個百戶左右的小官。

不要看這官小,對很多底層百姓來說,那已經是祖上數輩沒有當過的大官。

故而,他們很珍惜這個機會。再加上張軒對別的軍隊不好,對身邊的親兵待遇一等一的好,以至於很多老卒都不願意下去當軍官了。他們自有前程,不在乎一點零零碎碎的好處。

故而凡事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或許有些官僚主義,但是武昌小朝廷,根本是求公事公辦而不可得。

即便是這一點點,胡澹就感受到其中差距。越發不看好武昌小朝廷的局勢。

胡以寧心中暗道:“你都來這裏了,我還回武昌幹什麽?”

胡澹到了饒州,也讓胡以寧心思大為動搖。他本身也沒有為大明死節的心思,之前的心思,也不過是還鄉為民,學陶淵明而已。而胡澹已經決定下注曹營了,胡以寧很不放心。暗道:“我再看一段時間,免得明台,做事毛糙。惹怒了賊人。我也可以代為緩和一下。”

胡以寧冷哼一聲,說道:“你自己選的路,好自為之。我也管不了你了。你走吧。”

“叔父?”胡澹話音未落。胡澹就被正胡以寧趕走了。

胡以寧回來之後,看到案幾之上,還沒有寫完的字,一把收起來,隨即寫道:白與天下之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