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夾江對峙

尚可喜踩在大片大片的黑色的木炭之上,看著滔滔的漢水,終於鬆了一口氣。

經過數日激戰,尚可喜終於拔掉了夏軍在漢水以北的最後據點,也就是樊城關。將控製區域推進到了漢江以北。

他麵臨是襄陽之戰最大的難關了。

就是漢江。

尚可喜心中微微一動,問身邊的兒子尚之信,說道:“情況沒有稟報八王嗎?”

尚之信說道:“這等小事,孩兒又怎麽做不好了。早就保上去。”

尚可喜微微皺眉,心中說道:“阿濟格性格暴虐,但是為人勇武,對於戰事還是很看重。這個時候消息傳來,他一定會來看看的。但是為什麽沒有過來?”

尚可喜心中有了疑惑,也不在這裏多待了。對尚之信說道:“安排各部休息,收集船隻,整頓炮位,選取一些狹窄的河段,準備強渡。”

戰前準備都是相當繁瑣而細碎的。尚可喜安排兒子做,也算是對兒子的一種栽培。

“是,父親。”尚之信說道。

尚可喜隨即帶著侍衛向大營而去。

一進八旗大營,尚可喜以百戰老將敏銳感覺,感知到一些不對。

就是人數有問題。

雖然從外麵看,八旗士卒一點不少,該有的旗幟都有,該有旗鼓都有,牛角號還嗚嗚做響,壓製住了不少聲音,甚至馬棚之中,還有馬嘶之聲。

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是對尚可喜來說,一切都不正常。

八旗主力不在。

尚可喜來到阿濟格大帳之外,被人阻擋在外麵。侍衛說道:“八王有令,不見任何人。”

尚可喜皺眉說道:“我乃智順王。有緊急軍情稟報八王。”

“八王留下話來。”侍衛麵無表情的說道:“如果智順王已經攻克樊城關,就請智順王,繼續渡江攻襄陽,不得停留,不惜傷亡。不許猶疑。”

尚可喜一聽頓時明白過來,正如他所猜的。

阿濟格已經不在這裏,這裏隻有一些人支撐空營而已。八旗主力,與蒙古精騎都不在這裏。

而即便這樣,還需要大軍繼續渡江。說明要掩蓋另一個戰略方向的動向。

這個戰略方向是什麽地方,尚可喜已經有所察覺,畢竟襄陽附近能讓大軍出動,不過一兩處而已,並不難猜。

但是讓他難以接受的就是現在這個命令。

不得停留,不惜傷亡,不許猶疑。

幾乎就是讓尚可喜不惜一切代價,強渡漢水。

攻下樊城關,尚可喜督促降軍各部,已經傷亡不少了,在現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之下。

傷亡更不必說了。

但是清軍軍法嚴苛,尚可喜是決計不敢違背軍令,拱手行禮說道:“奴才遵命。”

尚可喜立即離開八旗大營,隨即忘記八旗大營之中的所謂問題。也強行忘記阿濟格不在大營之中的事情。

第二日,在隆隆的炮聲之中。尚可喜督促降軍搭建浮橋,強渡漢水。

漢水並不是小河,絕非強渡就可以的。

而且漢水北岸的船隻都被清理幹淨了,一時間根本找不到這麽多船隻。

隻能臨時找些做一些木筏。

周輔臣船隊在漢水上遊曳,尚可喜的種種作為,根本無法渡過周輔臣的封鎖。

一切努力都徒勞無功。

有千餘人成為漢水之中的冤魂,尚可喜隻能襄陽城西邊,也就是漢水上遊,找了一處狹窄之處,準備搭建浮橋,但是依舊讓時不時的偷渡。

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一是楊承祖也忙碌不堪。

數萬軍隊,以襄陽城為中心,分布漢江南岸,而周輔臣更是日夜不停的航行在漢水之上。

雙方密集的偷渡與反偷渡戰,楊承祖根本沒有發現,漢江對麵八旗主力,與蒙古精騎根本不在這裏。

宜城之中。

張軒已經屯兵宜城十幾日了。

這十幾日之內,張軒看似什麽都不做,但是實際上,三個戰場,所有的消息都在他手中匯總。

此刻張軒剛剛得到賀虎頭那邊的消息。

張軒背著雙手站在一張大桌子前,上麵山河險阻一攬無餘,正是一個極大的沙盤。

最北側是南陽城,而最南側是荊州城,西側遠道漢中,東側到武漢。

千裏之內,談不上纖毫畢現。但也大致相差不大。

張軒學著電視劇裏指點江山的樣子,將一個旗幟插在地圖之上,最西側乃是漢中賀錦部。

這個賀錦並是革左五營的賀錦,而是賀人龍的部將,也是賀人龍的親族,賀人龍死後,賀家本清洗,但也不可能將姓賀的斬盡殺絕。

畢竟賀人龍的罪過,並不足夠族誅地步,隻是賀錦也被閑置,後來投降了李自成,也不被重用,成為漢中總兵。

李自成大敗之後,賀錦自然投靠清廷。

不過賀錦隻是城頭變幻大王旗而已,對清廷沒有幾分忠心。一時間用不著多做防範。

至於再往東。

鄖陽城上有紅色的小旗,沿著漢江兩岸之上,紅,黑兩色的旗幟。夾江對峙。

而更南一點,就是宜城了。

宜城上麵標示主力的是一麵紅色方旗,而樊城以北地方,也有一麵黑色的方旗。表明清軍主力所在。

在東邊一點,棗陽,隨州一帶,也有紅色的小旗駐紮。

張軒縱觀整個局勢,覺得大局在握。

從鄖陽到隨州,一道綿延千裏的防線,依靠山川形勢城池建立的。

即便不是固若金湯。但也是一道鐵鎖,將清軍這一條蛟龍鎖在南陽盆地之中。

張軒稍稍安心一點後,隨即又想道:“防守是不可能得到勝利的。如果想要勝利,必須主動出擊。”

張軒細細的端詳著,蝟集在一起的清軍主力,有十幾萬人之多。

張軒左思右想,也沒有想到有什麽辦法,能將這十幾萬人一口吞下來。

良久之後,張軒暗道:“難道隻能久守之下,待其疲憊了嗎?”

如果是一場遊戲的話。

張軒所想的隻是勝利。但是現實並不是遊戲。還要考慮勝利之後的事情。

曹營聚集在這裏的三十多萬大軍。

有曹營本來的主力,有左良玉的降兵。也有闖營的精銳,除卻各地駐守的兵力之外,幾乎是大夏能動用的所有機動兵力了。

這一戰即便是慘勝,也隻能說明一件事情,今後的一年,也就是武興元年到二年這一段時間,大夏失去了對外征戰的能力。

南明隆武帝堪稱明君,如果給他一兩年修整時間,將來再南下的時候,就不大好辦了。

而且這一戰大夏的戰略要求並不高,也就是守住現在這一條防線,讓清軍武功而返,甚至丟失一些府縣都重要。

張軒思量想去,他沒有冒險的本錢,而是穩重一些的好。

所以他準備耐著心思等了。

但是張軒有心思等,他卻不知道,阿濟格已經沒有心思等了。

“報。”樓磊幾乎闖了進來說道:“國公,前線來報,棗陽---,棗陽----”

張軒頓時有一種不妙的感覺,說道:“棗陽怎麽了?”

樓磊喘著氣說道:“棗陽已經失去了聯係,最後的消息剛剛到了。說是清廷英王突然到了棗陽城下,督促八旗主力攻城。”

“慶陽公怎麽樣?”張軒說道。

樓磊說道:“不知道,僅僅知道,慶陽公一直都在棗陽城之中。”

張軒心中一沉。

這可不是好消息。棗陽一陷,襄陽側翼洞開。這暫且不說,羅汝才剛剛封的開國六公,就要失陷一個嗎?

這都不是好消息。

不過,不管好壞,張軒都無暇多想了。他首先要想到的是如何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