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多鐸撤軍二

圖賴是苗根正紅的滿洲人,是自己人。

也是一員勇將,宿將,入關以來,多鐸對圖賴很是倚重。但是此刻圖賴受了馬寶一記暗箭,身受重傷,此刻還在醫治之中。好一陣子,一個郎中就裏麵出來。

多鐸立即問道:“怎麽樣了。”

這個郎中一見多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麵之上,說道:“奴才見過王爺。”

“圖將軍怎麽樣了?”多鐸皺眉說道。

這郎中嚇的不敢亂說話,也不敢不說話,顫顫巍巍的說道:“圖將軍的命保住了,隻是這一箭傷了肺,恐怕今後不能上戰場了。”

“什麽?”多鐸臉色一冷說道。

這郎中連忙說道:“是小的學藝不精,北京名醫眾多,圖將軍到了北京或許能治好。”

多鐸一揮手說道:“下去吧。”

這郎中如蒙大赦,立即下去了。

說起來清軍對郎中的態度還算不錯,最少比明軍好。但是決計比不上羅氏父子尊崇李正方的態度。故此在軍醫方麵,其實大夏勝過大清的。

多鐸掀開帳篷進去看望圖賴。

卻見圖賴躺在一張毯子之上,臉色蒼白之極。光著膀子,胸口之上纏住白布,上麵隱隱約約有血跡。似乎是聽到了多鐸的腳步之聲,睜開了眼睛,努力的想坐起來,但是剛剛給他拔箭,那種劇烈的疼痛消耗了圖賴太多的精力了,他根本沒有力氣起身了。

多鐸連忙安撫圖賴說道:“圖將軍無須如此。”

多鐸與圖賴說了一番安慰的話,無非是回到北京之後,給圖賴找名醫醫治,這傷勢沒有什麽問題的。

圖賴卻是人老成精,看多鐸臉色,就知道多鐸有心思。多鐸向來高傲之極,而如今卻如此平易近人,表現的很不尋常。問道:“王爺來找奴才,卻是有什麽事情嗎?”

多鐸說道:“圖將軍,您說這襄陽還繼續打下去嗎?”

圖賴一笑,似乎牽動傷勢,說道:“王爺如此問我。其實心中已經有主意了。”

多鐸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定圖賴所言不對,隻是他不甘心而已,他敢肯定這一次不拿下襄陽,下一次再來攻的時候,襄陽定然是銅牆鐵壁,要比現在要難攻的多。

畢竟真正說起來,大夏在襄陽的根基其實並不是太厚。但是這一走,再來攻最少在明年的這個時候,整整一年的時間,別的不說,漢水對麵的樊城一定會修建出來了。

到時候不破樊城,根本來打到襄陽城下都很困難。

絕非這一次可以取巧了。

而且現在打到現在,可以說損兵折將,別的不少,單單八旗子弟陣亡數千之多。而八旗總數才幾十萬人,死這麽多人,隻需多幾次,滿族自己就滅族了。付出這麽大的代價,現在卻要無功而返。

這種滋味,自然是左一個不甘心,右一個不甘心。

圖賴似乎看出了多鐸的心思,咳嗽兩句說道:“這打了這麽長時間了,夏軍的實力,我也有幾分底氣了。夏軍戰力有所欠缺的,但是卻不乏敢死之人,所謂一夫拚命,萬夫難當。夏軍之中既然有人存此心,就不是輕易可以拿捏的。”

“在奴才看來,夏軍的實力,比李自成都強。”

“想要對付如此大敵,絕非一戰可定,要模仿老汗當年伐明的戰術,如伐木一般,一斧子一斧子砍下來,最後自然會砍斷,而今朝廷遷到了北京。九爺維持北京局麵,也很是艱辛。北方的尼堪也不安分。既然打不下來,就撤回去,待九王統合北方之後,再殺過來不遲。”

“而奴才一直擔心一件事情,那就是後方的糧道,尤其是河南,時間長了,恐怕會被截斷,軍無糧則散。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多鐸悠悠一歎說道:“其實這種情況已經有了?”

圖賴說道:“什麽?”

多鐸說道:“夏軍兵分兩路,一路由鄖陽向東北方向進軍,這一路是賀虎頭帶領。一路是由汝寧向西北方向進軍。這一路是袁時中帶領,這兩路人馬,已經將我們的糧道斷的七七八八的了。八哥放棄棗陽來這裏,不是為了合兵一處,而是為了就糧。”

多鐸這麽一說,圖賴頓時明白一些事情。

阿濟格進入戰場最早,持續作戰時間最長,雖然現在沉默了,但是糧食消耗,可不講這些。人必須吃東西。阿濟格原本儲備的糧食,根本不夠用,數次向多鐸借糧。

但多鐸也沒有多餘的人手送糧食給阿濟格所部,甚至多鐸所部的帶著糧食也不是太多,多鐸也不想接應。隻能讓阿濟格移營到多鐸這邊,縮短雙方的距離,真要是出了什麽事情,還能幫忙。

隻是如此做,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糧食總要有用完的一天。

故而這一段時間,多鐸一直在等什麽,等攻破襄陽城。

隻要攻下襄陽城,就能補充清軍的糧食消耗。也能支撐著多鐸繼續打下去。而峴山得而複失,孔有德之死,更是給多鐸提了一個醒,因為夏軍還真不能小虧。

圖賴心中暗暗埋怨,多鐸將消息封的謹謹慎慎的。要不是出現這樣的事情,根本不知道他們居然是冒著斷糧的危險,再作戰。

圖賴立即勸道:“王爺,襄陽自古就是要地,一時攻不下很正常,而襄陽城下聚集我大清最重要的軍隊,一旦有失,恐怕北方就要顛覆了,我國以小國臨大朝。就要如履薄冰,萬萬要謹慎低調。家裏的底子薄,不能冒險。”

清的底子其實並不是太薄的,但是比起八旗精銳的樹目,怎麽看就覺得八旗的數目太少了一點,十幾萬人,在征戰天下的局勢之中,的確是少了一些。

多鐸歎息一聲,說道:“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多鐸是自己說服了自己,還是被圖賴說服了。其實多鐸並沒有那麽冒險,別的不說,各地春耕都種下不少糧食,時間接近五月,再等數日,就是大豐收的季節。

當然了豐收不豐收,多鐸並不在乎,多鐸隻需多一批糧草,共他支配而已。至於這些糧草帶不帶血,他也不在意。

多鐸既然下定決心之後,也不做掩飾了,通知阿濟格之後。

大隊清軍緩緩的離開了襄陽城下,一隊隊向西而去,而且周輔臣也報告,在漢水上遊搭建浮橋,一座做浮橋,連接兩岸。看清軍的架勢,即便是傻子都能看出來清軍是要撤退了。

張軒自然也能看的出來。

追與不追,這個決斷,就到了張軒的手中。張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決定。他一時間找不出多鐸撤軍最根本原因。曹宗瑜會用拖刀計,多鐸難道就不會用了。

所以張軒沒有準確的,能夠解釋多鐸行動的情報,張軒估計是不會下令出兵。

這個消息很快就來了。

是來自袁時中的情報。

袁時中在書信之中,說道,他從汝寧出兵,再加上河南巡撫桑開的號令之下,河南大地之上,各路寨主紛紛反水,夏軍的旗幟幾乎插在黃河之上,清軍的後勤在黃河以南,寸步難行,後勤補給幾乎中斷。

張軒見狀,幾乎不敢相信這個情報,不過細細推敲下來,卻是兩個人的功勞,一個是桑開的,桑開將投向明朝的士紳轉變了方向,而另一個卻是李自成的,李自成投奔羅汝才,確定羅汝才在義軍之中獨一無二的位置,各路人馬,也紛紛投靠,才有現在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