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凋零

“咻咻。”的長箭破空之聲,陡然響起

數根長箭從不同的方向射了過來。李自成甚至一偏轉,數根長箭釘在身上。

這是李自成的經驗所在。

雖然是輕輕一偏,讓長箭射在甲片之上,要麽讓長箭入肉不深。要麽長箭幹脆被頂開。

即便避不開,但也射在次要部位之上,縱然看上去鮮血淋漓,其實上,傷得並不重,隻要忍著痛楚,還不影響戰鬥力。

突然而來的破空之聲,也將賀虎頭嚇了一跳。

李自成卻不顧傷勢,將賀虎頭的兵刃挑開,直接放在賀虎頭的脖子之前。

這樣的突兀變化,所有人為之一驚。

張軒猛地坐起來,卻見羅玉龍,臉色鐵青之極,暗暗的手微微一擺。

立即有不知道多少士卒出現,大隊大隊士卒弓箭撘上,甚至還有一些火銃夾雜在其中。

張軒一見這陣勢,就知道羅玉龍想要李自成命的心,堅如磐石。甚至不惜讓賀虎頭一起賠進去。

張軒站起來想要阻止。

隻是這裏都是羅玉龍的親衛,根本沒有張軒發話的分。

張軒隻能心中繃緊,卻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李自成冷笑的對賀虎頭說道:“虎頭,你父親之死,我很抱歉,但是再來一次我依舊還殺了他。形式所逼,不得不為。走到那一份上了,我不殺他,他便殺我。”

“胡扯----”賀虎頭的脖子之上,青筋爆出說道:“我父親才沒有要殺你的意思。”

“那隻是證明,他比我相信的還蠢。”李自成說道。

“你----,要殺便殺。”賀虎頭愣著脖子說道:“但是你今天也活得走不出這裏。”

李自成說道:“我本來沒有想過,活著離開這裏。”

李自成太明白不過,他知道來這裏,就是必死的。

但是如今的局麵,李自成翻來覆去的想,不得不承認,在他投奔羅汝才之後,他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但凡有一點機會,他也不會來這裏赴死。

畢竟李自成絕非甘心赴死之人。但是一場襄陽大戰之後,闖營殘部,被曹營人馬種種手段,揉扁揉圓的。白旺戰死,襄陽各部與他之間的聯係,已經很弱了。

而李過麾下人馬,最多不過數萬,多次大戰之後,殘破無比。能維持獨立的編製都很難了。

在沒有了其他希望之後,李自成不得不為他家人多想一些,比如高氏,比如李過諸將。

他很明白,有他李自成在。

闖營殘部將領,是永遠不能得到重用的的。而以李自成才發現,他活著,對闖營殘部來說,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才有今日之舉。

但是他李自成就是李自成,如果注定要死的話,又怎麽能死在別人手中。

李自成最後看著賀虎頭說道:“虎頭,我也算是你的叔伯輩,我與你爹當年也是並肩作戰,殺了他,我不後悔,你遲早有這麽一天。”

李自成遠遠的看著楚王的宮殿,說道:“曹操,你不是想讓我死嗎?我死便是了。”

李自成橫刀自刎,無數鮮血噴射而出。

李自成撲到在地。

羅玉龍本來暗地抬起的手,緩緩的放下了。

本來羅玉龍就等我弓弩齊射,射死李自成,卻見李自成自殺。

不過,隨即羅玉龍心中卻有一些傷感。

羅玉龍當年與李自成的關係,其實相當不錯了。隻是世事如棋。陰差陽錯到如此地步。

羅玉龍隻有不勝唏噓之感。

“太子。”李國輔快步跑了過來,說道:“陛下醒了。”

羅玉龍一聽,身子一晃,咬牙說道:“我這就去。”

羅汝才昏迷不醒有好幾天了,或許是說昏迷之中,有斷斷續續的清醒。

但是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清醒與昏迷之間的界限,也越來越模糊了。

李正方已經說了,要麽陛下就此昏迷過去。即便到去世,也不會清醒。

要麽就是再有最後一次清醒的機會,那就是回光返照。

羅玉龍與張軒都已經趕過來了。

此刻羅汝才在羅玉嬌的攙扶之下,緩緩的走在陽光之中,羅汝才比當初瘦弱無比,有一種身不勝衣的感覺。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叱吒風雲的武將,也不像是殺人如麻的將領。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在貪戀最後一點陽光。

“李自成死了嗎?”羅汝才見羅玉龍走過來。輕聲問道。羅汝才的中氣雖然有些不足。但話語卻清晰無比。不像是一個彌留之際老人所言。

“已經處置了。”羅玉龍說道。

羅汝才說道:“其實我剛剛就聽見老李的聲音,才醒過來的。”

或許人死之前,都有神秘的感應。

從李自成自殺的地方,到這個地方,聲音根本傳遞不過來。

羅汝才說道:“其實老李人也不錯,當年的事情,我也看淡了,如果不是覺得你收拾不了老李,也不會平白取他的性命。我下去之後,也給老李賠一個不是。”

“爹爹何須如此。”羅玉嬌已經忍不住流淚了,但是嘴裏麵還逞強說道:“爹爹,定然能長命百歲的。”

“癡兒,我都這樣,還是有什麽不可說的。”羅汝才在臨死之前非常豁達,說道:“我起兵以來,殺人無數,無辜者有之,濫殺也有之,能有今日壽終正寢,已經算是天佑了。生生死死的看多了。”

“留是放心不下你們幾個,玉龍,憑之,你們過來。”

“是。”張軒與羅玉龍先前幾步。

羅汝才幹瘦的手,將羅玉龍的手與張軒的手放在一起,說道:“其實我一直沒有想過當是開國之君。建立一個國家,絕非容易的事情,我就是一土匪,殺人,打仗還行,但是怎麽開國建基,卻是不明白了。”

“還好,玉龍做的不錯。但是我羅家隨我起事的弟子,已經剩不了多少。曹營根基淺薄,北有東虜,南有殘明。這個局麵並不要應對。我隻願你們兄弟齊心,其力斷金。撐起來這個大夏江山。”

羅玉龍說道:“請爹放心,我們兩人會的。”

張軒也說道:“請爹放心,我會竭力支撐大夏江山。”

“好。好。好。”羅汝才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將外麵的人都召進來吧。”

“是。”李國輔立即說道。

隨即在李國輔的指揮之下,文武官員分為兩路,進入大殿之中。

羅汝才在羅玉嬌的攙扶之下,坐在正位之上。

羅汝才說道:“李國輔讀吧。”

李國輔立即拿出一卷聖旨朗讀起來。這聖旨內容,無非是禪位於羅玉龍而已。

寫的極其簡單。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羅汝才時清醒,時昏迷時候備下的暗手。

僅僅是一會功夫,羅汝才的精神肉眼看見的衰退下去,一會兒,羅汝才一揮手,讓下麵的人下去。隻留下羅玉龍,羅玉嬌,以及張軒。

羅汝才走到窗戶邊,用力甩開了羅玉嬌的攙扶,走了好幾步,整個人陷入太陽的光線之中。

“我羅汝才,這輩子來過。哈哈哈----”羅汝才大笑三聲,整個人仰頭就倒。

羅玉龍與羅玉嬌一直跟在後麵,連綿扶住羅汝才。卻一看羅汝才整個人軟綿綿的,隻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羅玉龍還能鎮定,但是羅玉嬌卻控製不住了,說道:“爹----”隨即哭了出來。

隨即羅玉嬌的哭聲,是一引起了一圈漣漪。從楚王宮到正武昌城中,所有的寺廟一起被敲響了鍾。哭聲驚天動地。

剛剛立國不足一年的大夏,迎來了他第一次國喪。大夏政權正式進入後羅氏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