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劉文秀東行記二

一行人棄船乘馬,進入武昌城中。

武昌城之中,雖然談不上遊人如織熙熙攘攘的。但是人煙也很是稠密。

劉文秀與周輔臣一起行動,周輔臣打出了伏波將軍的牙牌,兩邊行人紛紛回避。

但也僅僅是回避而已。對夏軍高官出行,並不是太過畏懼的。

想起成都的人心惶惶的氣氛,劉文秀心中不由的微微一歎。張獻忠在汪兆齡的勸諫之下,對四川士大夫官僚進行了打擊。

不過,張獻忠或者在行軍打仗之上非常擅長。但是在政治手腕之上,就不是那麽擅長了。

大西軍僅僅占據了成都附近一帶,在川東,川南這些敵人,與官軍往複廝殺。

本就人心不是多穩的,裏麵定然有想兩頭下注的人。這也是人之常情。而張獻忠偏要下手打壓,自然掌握過不好分寸,形成打擊麵過大。

而士紳讀書人在明代社會之中,就是當地有名望的人。殺人雖然不大,影響卻非常之大,在整個社會之中形成惶恐的局麵。

與武昌這邊,根本不能相比。

羅玉龍最大的功績,就是建立起大夏的文官體係。

當然這也是借助了江南的人才。

畢竟明末幾乎獨重江南。南直隸,加上浙江所出官員人數,幾乎站大明朝廷五成以上。

這就是明朝東林黨人的聲勢浩大的基礎,而錢謙益也是東林領袖。

在他的幫助之下,籠絡了很多有經驗的大明降臣。

重組了文官體製。

南京畢竟是大明舊都,雖然南京這邊這邊六部都是擺設,但是基本的管理權還是有的,整個南直隸的行政兵權,都在南京六部之中。

錢謙益就是以南京六部基礎建立大夏文官體係。

不過,大夏對明朝體製並不是完全承襲的,最少兵製與大明完全不同。

羅玉龍父子對大明體製有一個無疑的變動,那就是將內閣大學士與六部尚書合一。

這看上去不過是一個因陋就簡的設計,但是其實上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權行為。

甚至羅氏父子連同張軒恐怕都沒有想到這一點。

原因無他,他們對大明體製的不了解。

在朱元璋設計的體製之中。

六部尚書是政府元首,但是真正決策權是在皇帝手中的,甚至戶部大筆金錢調動,都必須皇帝同意。沒有皇帝同意,六部尚書都不可能做任何改變的。

洪武帝是君相一體。

後世皇帝自然繼承不了洪武帝這樣的行為。內閣就應運而生了,但是內閣先天不足,乃是一個秘書機關發展過來,他最多的是承命辦事而已。

皇帝將一部分決策權,也就是所謂披紅之權,放到太監之上。

這也造成了明朝大臣不與宦官勾連,是不能掌控大權。

羅玉龍本身對具體行政並不了解,甚至很陌生,他將六部尚書與內閣大學士的職權結合起來,具體關注都是大略,從不關注細節

可以說除卻兵權財權之外,所有決策權下放。很多大事。對大明體製的修改增補。都在內閣層麵訂下來了。

內閣權力大增,除卻兵事之外的事情,幾乎是內閣與司禮監的合體。

其實清廷也在做同樣的事情,就是在大明製度之上的增補修訂。

大明朝之所以落到這個程度,其實也就洪武體製的崩潰。但是現在最方便建立的統治體係,就是繼承明朝的體係,並在在體係之上做出更改。

從這上麵來說,大夏與大清在體製之上,大同小異,都是在民政上繼承大明體製,在軍事上另開一道。

不管怎麽說,任何體製都強過沒有體製。

張獻忠這邊完全是沒有體製,也沒有規矩,張獻忠打擊麵過大,引發了民間群體性恐慌。

與大夏治下的情況,根本無法相比。

劉文秀心中感歎沒有平息,周輔臣已經將劉文秀安置在驛館之中了。

羅玉龍與劉文秀也算是舊識了。

畢竟雙方位置在獻營與曹營的地位相差不大,在崇禎十四年之前,在楊嗣昌的天羅地網之下,曹營與獻營的聯係相當緊密,雙方彼此交情不淺。正如汪兆齡的判斷。

對於現在羅玉龍來言,剛剛登上帝位,掌控大夏之後,一方麵他要鎮之以靜,讓大夏上下適應他的統治。

習慣是一種很強大的力量。大家習慣了,羅玉龍的統治也就理所當然了。

另一方麵,羅玉龍也迫切立下一些功勳,好讓大夏上下都看見,他羅玉龍,現在的羅瓏。決計不是虎父犬子。而張獻忠拋過來的橄欖枝,自然是被羅瓏接在手中。

故而劉文秀一到,還沒有一日,就得到李國輔親自來傳信,請劉文秀進宮。

第二日一早,劉文秀一大早,就來到皇宮門口。

劉文秀來的很早,大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就來到了這裏,但是僅僅是耳房等候,聽外麵靜鞭響後,大隊文官入內奏事,一連商議了好幾個時辰,等天光大亮之後,眾臣才散去。

期間劉文秀用了一些點心,墊墊肚子。等朝會散去之後,劉文秀才被請進偏殿。

劉文秀一進偏殿,隻覺得光線微微一暗,他眼睛微微一縮,隨後才適應了。看見羅玉龍坐在書桌後麵,一邊擺滿了書架,好像是圖書館一樣,而且這些書架之上,還貼著不同的標簽,如南京,浙江,淮安,福建,江西,湖廣,河南,東虜,南明,大西,還有賦稅,兵力,土地,海關,等等。

而每個書架上麵的奏疏也多少不等,有的裝滿一個書架,甚至還多出來不少,有的僅僅裝了一層書架而已,劉文秀偷眼瞄去,卻見大西這書架上麵就隻有一層,幾十本奏疏而已。

也不知道,張獻忠如今的勢力不足以大夏多關注。還是大夏沒有精力多關注大西。

劉文秀收斂心神,行禮道:“外臣拜見大夏皇帝。”

“哈哈----。”羅玉龍朗聲笑道:“劉兄何必如此。你我多年故交,客氣什麽?”

劉文秀聽了羅玉龍的笑聲,心中也微微放鬆。或許羅玉龍自己沒有感受到,但是劉文秀卻清晰的感受到,羅玉龍今非昔比了。

以前的羅玉龍不過是一個衝鋒陷陣之將,而今的羅玉龍卻有幾分人主之風,雖然性格還是能明顯,不如羅汝才不動聲色,誰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也幾分氣度。

畢竟在南京一年之間,羅玉龍對如何處理國事,已經有幾分心得了。

羅玉龍出來扶起劉文秀,兩人賓主坐定。羅玉龍問道:“張叔可好?”

劉文秀說道:“勞煩陛下過問,父皇安好,新納皇後。春秋正盛。”

說到這一件事情,劉文秀心中微微一沉,這個皇後對張獻忠的四大義子並不是太友好的,無他,四大義子勢大,將來皇後嫡子該何以自處?這個問題,就成為四大義子為首,與皇後丞相一派的最大矛盾。

張獻忠似乎存了觀望之心。

一方麵張獻忠也有羅汝才一樣將事業傳之子孫的心思,另一方麵,張獻忠也知道,他的班底就建立在四大義子手中,繼承權之事,不能輕易下手,否則禍起蕭牆就大事不妙了。

即便如此,作為四大義子之一的劉文秀已經嗅到了不妙的感覺。派他出使大夏或許是征兆之一。畢竟劉文秀作為一方重將,重要性怎麽也要比一個使臣重要,不管多合適,也改變不了劉文秀的實權消弱了不知道多少。與之前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回去之後,能不能恢複還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