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覆軍殺將三

“砰。”一聲清脆的火銃聲,夾雜在喊殺之聲,兵器碰撞之聲中,並不明顯,不仔細聽似乎都不會注意到。

但是這樣的聲音卻時不時的發生。

開火的人,不是別人,就是夾雜在陣勢中的火銃手。

此刻人與人的距離很近,最多不過一兩丈而已,雖然人影重重,不好瞄準,但是還是能夠打中的。

畢竟射的太遠,或許打不中,但是幾米的距離,又怎麽打並不中。

這個距離,縱然是身穿鐵甲,也是一銃一個。

因為這樣的射擊是無法保存齊射的,故而火銃聲音,也變得細密瑣碎起來,夾雜在戰鬥之中並不明顯。

但是效果卻是極好的。

一時間忠貞營雖然鼓足了勇氣,卻依舊被擋著寸步不能進。甚至鄧和覺得,他隻要鼓足勇氣反擊過去,未必不能將忠貞營打退。

隻是張軒的命令在,鄧和不敢這樣做,說道:“讓張元海注意了,準備撤。”

張元海此刻已經是臨潁營的營官了。

雖然僅僅是一個營官,但是在臨潁營卻不是尋常軍隊。再加上張元海是張軒的族人。故而在南征軍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此刻他微微有些頭疼。

臨陣之際,督促進攻的命令,他執行過很多。但是要撤退的命令卻是很少。而且這種交戰之計緩緩撤退。更是難受之極。

張元海不放心下麵的人。親自到了第一線。距離交戰之處,不過數步的距離,這才定下輪番撤退的命令。

撤退這命令,一不小心,就變成潰退。

故而張元海所做所為,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甚至想讓前麵的士卒一個小隊,一個小隊的後撤。

也幸好,是臨潁營。

臨潁營是張軒最忠心,最精銳,也是戰鬥力最強的營頭,這才能完成這個任務。不過即便如此,拖的時間也有一點點長。

隻是時間拖長一點,反而瞞過了李過。

在李過看來,夏軍被忠貞營一點點的打了下去,整個陣勢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從中間打崩一樣。卻沒有注意到在戰損比例之上,忠貞營其實並不占據優勢,甚至還處於劣勢。

也是在戰場嘈雜的環境之中,很多數字根本沒有辦法統計,將領們都是以戰場上的狀態做調整。

即便是最英明的將領,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的對自己的軍隊了如指掌。他們能判斷的,都是一個近似值,也不是絕對值。

至於兩者之間的差距,就要看出這個將領的水平如何了。

而此刻李過的判斷卻差點將葬送在這裏了。

李過暗道:“張軒不愧為鐵壁之稱,縱然並不敵,還能做到如此堅韌。”

“侯爺,你看。”李過身邊一個幕僚給李過指過去。

李過一眼看過去,卻見洞庭湖之上,有幾十張白帆,正在迅速的接近之中。李過很明白,他在洞庭湖上倒不能說一艘船都沒有。但是今日決計沒有派船隻過來。

那是真相隻有一個,是夏軍的戰船。

夏軍的戰船來這個做什麽?李過心中暗暗的想著,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暗道:“不管夏軍的水師過來做什麽,想來準沒有好事。這戰事越早抵定越好。”

自知之明李過還是有的。

他當然知道忠貞營不是當初的闖營了,他將所有精銳都列為前陣的做法,固然讓忠貞營一時間,在攻擊力之上,不下於當初的闖營。

但僅僅是一口氣而已。

這一口氣過去之後,忠貞營就堅持不住了。

所以忠貞營利於速戰,而張軒很早就有鐵壁之名,也可以看出來,張軒所部的堅韌。

李過自然知道該怎麽選擇。

李過一聲令下,無數大鼓敲響,大隊人馬好像瘋了一樣,大聲呐喊衝了上去。一時間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衝擊了。

喊殺之聲,都好像實質的聲浪一樣,撲麵而來。

忠貞營的總攻開始了。

李過幾乎毫無保留,將他手頭最能戰的幾個營頭全部打了出去。一戰定勝負的意圖幾乎寫在臉上了。

而夏軍也低估了李過決絕,一時間。夏軍整體向南退了幾十步,甚至有小隊夏軍掉隊,落進忠貞營的海洋之中。

隻見忠貞營將士從四麵八方衝過來,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用竹竿將夏軍軍官的人頭吊起來,懸首示眾,用以打擊夏軍的士氣。

張軒在後方看的分明。不用看,就知道這樣差點崩潰的情況,決計不是之前的計劃之內。

張軒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張軒左右將領都跟在張軒身邊,張軒知道的,他們也都知道,張軒不知道的,他們未必不必張軒多知道。

在張軒的喝問之下,隻能麵麵相覷,沉默不語。

張軒說道:“秦猛。”

“末將在。”秦猛猛地出列說道。

張軒反手解下腰間長劍,說道:“持我長劍去督戰,我不管下麵是什麽情況,但凡敢再退後一步者,立斬。你代之為將。”

“是。”秦猛大聲說道。

隨即雙手接過張軒的長劍,恭恭敬敬的退後兩步,這才收起長劍,帶著本部人馬下去了。

張軒的長劍,並不是什麽名劍。但卻是張軒威信之所係,即便是區區鐵劍,也可號令全軍。任何人不敢怠慢。

等秦猛所部一走,張軒頓時覺得自己身邊一空。他有一點冷。

夏季洞庭湖邊,隻覺得清爽,決計不會覺得冷的,張軒覺得冷。並不是一種身體上的冷,而是他對局勢失控的感覺。

此刻張軒所部最大缺陷,就是人數上的缺陷。

以多勝少,才是兵家正道。

其實今日一交戰,張軒就察覺到有一些不對,不是以為你別的,就是因為李過所部的數量比他預估的要多一些。

在張軒估計中,李過應該分出一部分忠貞營加固北邊,而不是將整個忠貞營都砸到南邊。

雖然這一點出乎張軒的預料,但是張軒立即做出了調整。

畢竟在張軒經驗之中,他幾乎沒有一場戰事,是踏踏實實的按照原定計劃走下來的,意外本就在意料之內。

他立即做出了調整。

將預備隊填補進去了。整個戰事似乎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而此刻他將秦猛派出去之後,他手頭沒有預備隊了。

除卻在一側,與忠貞營一部對峙的羅岱所部之外,他沒有任何投入戰場的籌碼了。而羅岱所部,是他用來一刀封喉用的,決計不能動用。

他才覺得冷。

沒有預備隊,就說明主將已經失去了對戰局的幹涉調整的能力。隻能看下麵將領奮戰了,就好像冬天沒有棉襖一樣。

張軒如何不覺得冷啊。

“命令讓水手都給我下船列陣。”張軒說道:“還有問一下,周輔臣在做什麽,怎麽這麽慢?”

“是。”鄭廉說道。

他立即替張軒發布命令。

“大將軍。”胡澹說道:“此刻不是貪全的時候,還是下令準備反攻吧,即便不能盡起全功,但也-”

“不必說了。”張軒說道:“胡先生可知道,高一功到什麽地方了?”

胡澹心中一動,說道:“高一功可是到了益陽?”

張軒說道:“正是。”

從常德走陸路到長沙,其實也不算太遠。而益陽這個地方,更是距離長沙很近了。益陽向東就是湘陰。

也就是說高一功很有可能先攻湘陰,截斷湘江,或者幹脆突進長沙,裏外夾攻之下,許都恐怕不能堅持下去。

局麵可以說是危機重重,張軒看上去自滿得意,但其實如履薄冰,其中的壓力,誰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