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戰長沙之交鋒二

倒不是鴛鴦陣不好。

但是鴛鴦陣畢竟是肉搏戰的一種陣勢。

而此刻滇軍衝擊,看上去聲勢浩大,但是在張軒看來,反而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對,就是當初李自成,羅汝才用以對付官軍的戰術。談不上人海戰術,但是也沒有太詳細的規劃,就是憑借人多向前衝。

李自成與羅汝才當初,不知道這樣做效果其實不好,常常被官軍以少量兵力擊敗。

而是他們很多時候都缺乏時間,對下麵的進行整訓。不得已而為之。

而今局麵翻過來了,反而是張軒所部,經過數年的磨煉,紀律嚴明,經驗豐富。裝備優良。而南明的軍隊,卻多為新兵,裝備什麽也粗製濫造,各級將領,雖然有個別優秀。但大多數都濫竽充數。

隻能這樣亂衝了。

在張軒想來,賀虎頭在此,六排連環銃,決計打著他們不能接戰。

但是許都在此,就是令一種打法了。

“預備。”

一麵麵大盾拚接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堵牆一樣,每一麵大盾上麵有一遮擋不住的狼筅露出頭來,其他士卒都在大盾之後。一根根火銃冒出頭來。

“虎。”所有士卒齊聲大喝。

“砰。”的一聲,無數火銃齊射出來。

許都也並非榆木疙瘩,不過是戚將軍將軍光環太甚,也讓他不敢輕易改動一些戚將軍的成法。不過,在增添火器數量之上,許都與張軒是一致的,其實不僅僅許都與張軒是一致的,與戚繼光也是一致,戚將軍鎮守宣大的時候,也是極力增加火器數量。

不過,許都為了保證鴛鴦陣的完整性,不過是增添了一些火銃手,放在鴛鴦陣之後而已。

張軒對夏軍的火銃戰術,甚至有一點點矯枉過正,為了避免不道射程就發生的弊病,張軒一力要求是放近了打。以至於敵人火銃弓箭都打過一輪了,這邊火銃才齊射。

近距離射擊效果還是不錯。

衝在最前方的滇軍士卒,幾乎全部被打飛,齊刷刷的倒了一地。

“虎。”與此同時,扛著大盾的隊長,猛地衝了出去。

幾乎等人高的大盾,就好像是一堵牆一樣。重重的與滇軍撞在一起。一時間撞他敵人頭破血流的。大盾一動,後麵一隊鴛鴦陣就隨即展開了。

狼筅,長矛,圓盾,還有後麵的火銃手,一時間聯動為一體。

縱然在人潮之中,也巋然不動,反而反向衝了過去,一時間形式居然有倒卷之態。

隆武遠遠的看過見,死死的咬著牙關。他雖然不懂兵事,但是為了有上陣指揮的那一天,各類兵書可是讀了不少,尤其是戚繼光作為本朝名將,與近相去不遠,最有了借鑒之處,故而讀的最為詳細。

一開始還看不出來,但是時間一長,哪裏還看不出來,特別是戚家軍中標誌性的,像農具多過像兵器的狼筅在。

“朕不恨夏賊得江南之地,唯恨夏賊何以得義烏精兵。”隆武說道,他還想說什麽,但是也知道,而今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將後麵的話給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暗道:“戚將軍忠義傳家,莫非戚家後人也背叛朝廷,天下何至於此?”

他卻不知道,戚家自從戚將軍的侄子戚金戰死遼東之後,幾乎可以算是沒有後人了。浙軍為大明奮戰如此,朝廷也沒有說重建浙軍的意思。而今卻感歎人家不為你效力了。

張軒看著雙方交戰,對這樣的局麵並不感到多吃驚。

許都一直憋著一口氣。而且對金華軍的操練一向是非常嚴苛的,張軒又從來不削減軍餉,而且金華一帶又是大夏內地,金華很多人都是張軒當初任命的,故而對軍屬也有照顧。

很多問題都被解決了,這些士卒自然奮力殺敵,沒有後顧之憂。

一心一意搏一個功名爵位。

隻是在張軒看來,這樣做雖然壓著對方打,依舊不及直接用火力將敵人給轟退。似乎每一個現代人骨子裏都患有火力饑渴症。縱然將全天下的紅夷大炮放在一起轟擊,對張軒來說,這火力還是不夠,自然不能欣賞,這種微妙到極點的,以少打多的戰術配合。

張軒不欣賞,卻不知道有一些人早已驚為天人了。

不是別人就是李明忠。

李明忠也算是老將了,心中暗道:“想不到多年之後,還能再見浙軍之威,更想不到的多年之後,卻要與浙軍爭鋒相對了。”

李明忠也算是遼東老將了,他跟隨毛文龍時間,與天啟元年的渾河血戰時間相差不遠,他雖然不是當事人,不是親曆者。但也算是遼東戰場的一份子。說起來與當年的戚金也算是有一麵之緣。

卻不想,在今日重敘緣分,卻是惡緣。

李明忠收起了自己的雜亂的心思,暗道:“不管之前有什麽瓜葛,上了戰場,也隻有你死我活了。”

李明忠立即傳令道:“傳令蒲家兄弟,驅使戰象前衝,讓趙印選,胡一青,招募勇士,跟在戰象後麵,給我衝過去。一舉破敵。”

“是。”立即有人答應一聲,下去傳令了。

似乎滇軍的指揮體係,並不如夏軍流暢,這樣的軍令,他們更喜歡用人去送。

李明忠繼續說道:“派人去向陛下請援兵,告訴陛下,臣等已經盡力了。”

李明忠一邊說,一邊整理好盔甲,將兩側斑斑白發收到頭盔下麵,重現帶好,此刻看來,似乎時間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他還是那個棄追隨毛文官的主薄。

跟隨著毛文龍,二百戰士轉戰遼東,開鎮東江的勇氣,正在他胸中燃燒,大喝一聲,說道:“殺。”

一時間李明忠的將旗前移了。

如果剛剛隻是稍稍接觸一下,而現在滇軍三萬人馬已經大軍壓上了。

許都立即感到吃力。

不過,也僅僅是吃力而已。

許都幾乎站在最前方了,廝殺之處,就在他前邊十餘步之處。四五個盾牌在他身邊護衛,時不時擋下射向他的箭矢。有戰地記者說過一句話,那就是如果你拍的不夠好,那是距離前線不夠近。

這一句話,也可以稍稍改動一下,那就是如果你對戰事把握不夠準確,那就是你距離前線還不夠近。

真正打起仗來,下麵的士卒很少能夠上麵反饋的,更多讓一個將軍自己用眼睛去看,去分析。

他看得出來,滇軍是好兵。

用戚繼光的選兵之法而論,滇軍士卒大多是山裏獵戶,一來貧窮,獵戶的生活可不想現代人想想那樣美好,缺鹽少糧且不少,而且不穩定。弄不好就要挨餓。

二來,凡是能當獵戶的,都要用些勇力。

縱然這些滇軍士卒不全是獵戶,但是山民數量的確不少。

這些山民有勇力,而且淳樸,本分,還有他們自己的小狡猾與凶殘。

是好兵源。

但是訓練太差勁一點了。浪費了這好兵源,如果將這些人許都,好好訓練一下,決計不至於打成今天這個樣子,縱然人多勢重,也不過與金華軍打得相持不下而已。

“昂-”一聲響亮啼鳴之聲響起,許都感受到地麵之上有微微震動之意,他坐下的馬匹也有幾分不安,焦躁的用前蹄刨著地麵。

“是象兵。”許都心中暗道。

正如許都所料,金華軍對麵的滇軍士卒猛地分裂開來,數十頭戰象猛衝了過來。一時間地動山搖,麵對大象這樣的龐然大物,很多人都站不穩腳跟。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