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闖武江二

雨依然在下。

密密麻麻的雨聲依舊傳到張軒的耳朵之中,好像是催命的聲音。

從昨夜後半夜之後,開始下雨。剛剛開始是小雨,後轉為大雨,在大雨之後,似乎稍稍收斂了一點。

但是也僅僅是收斂一點。

雨水似乎就恒定到這個程度,無始無終的繼續下著。

第一波山洪就已經來了。

等武江充分漲水,或許還需要一點時間,各地雨水匯集主河道之上,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武江河道已經漲水了。

浪花一片片的侵吞著淺灘,隻要被吞下來的就沒有吐出來的。

甚至溶洞之中的潺潺流水,也變大了。

張軒看在眼裏,急在心中。

各種擔心湧上心頭,第一個擔心,秦猛此去會什麽結果?不管是什麽結果,張軒都不可能得到回報。畢竟順流而下容易。但是想逆流而上,匯報情況。就不容易了。甚至出現極端的結果,比如此去,秦猛的人損失殆盡。他也不知道。漂流而下的辦法行不通,他也不知道。

而此刻,張軒能做的僅僅是堅持自己的判斷。即便死,他與下麵的人一起死。

第二個擔心,卻是後麵能不能將竹筏送上來。

從坪石鎮到這裏,順流而下,放下一些東西。很容易。但是攔截卻不是太容易,更加不容易的卻是從這裏返回坪石鎮。

一漲水。來時的道路恐怕不能用了。雖然張軒昨日派出十幾組人員,去報信。但是能不能到,什麽時候能到了。

“大將軍,大將軍。他們來了。竹筏來了。”張軒忽然聽見鄭廉一陣高呼。在雨聲之中,分外的明顯。

張軒聽了之後,心頭狂喜,但隨即強行按製住內心的喜悅,冷哼一聲,說道:“叫什麽?你也是軍中有地位的人。如此咋咋呼呼的,實在有失大臣之體。”

鄭廉頓時收斂表情,恭恭敬敬的用,淡漠的語氣說道:“下官明白了,大將軍他們已經到了。”

“走。”張軒說道。他負手而立,緩步走過去。隻是一個不小心,踩在水坑之中。將下半身都濺濕了。

張軒還是渾然不覺。

鄭廉心中一動,暗道:“大將軍也不像看上去那麽平靜。”、

很快張軒就看見了不少竹筏。不過最顯眼的是一艘船隻。

船隻雖然不大,隻有兩層船艙。

上下兩層。大該能承載五六十人。這是坪石鎮之中,唯一的一艘船隻。

以明軍的執行能力,即便是禁絕船隻,他也不可能做到將所有的船隻收刮幹淨,有遺留的船隻是正常現象。沒有遺留的船隻才是靈異事件。

不過,河道之中本就狹窄,再將上武江漲水了,更是侵吞河穀之中的土地。這樣的情況之下。

想囤積大量的竹筏,根本沒有地方。

張軒當機立斷,決定來一批竹筏,讓一批士卒等上竹筏。順流而下。

此刻張軒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他既然決定了,是生是死,都有這一著。他就決定立即出發。

就在張軒帶著幾個衛士準備登上竹筏的時候,卻被左右死死的攔住了。他們紛紛說道:“大將軍萬金之軀,豈能輕易犯險。還請大將軍保證身體,乘船南下吧。”

“還請大將軍保重身體,乘船南下。”

一行人紛紛跪倒在雨水之中,大聲說道。

這些人都拎著清楚,他們很明白,在大夏這個體係之中,他們的前程就綁在張軒的身上,一旦張軒有事,他們基本是改投其他派係,也不會成為別人的心腹的班底。

而且以張軒與羅家的關係。基本今日大敗,將這萬餘將士全部折損在這武江河穀之中。張軒隻要能活著回去,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最多是降職,降爵而已。說不定雪藏一段時間,還能東山再起,甚至連雪藏都不會有,比起兩次大敗明軍,在襄陽府抵抗清軍的功勞。這一點小小的失利。根本算不了什麽。

所以,他們想要有前途,這一戰勝利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張軒的安危。

雖然很多時候說人人平等,但是哪怕是現在每一個人價值都是不一樣。而現在的張軒就是不平等的一員。

張軒也不能違逆眾意。再加上張軒也不想死在這裏,他大事未成,大江大河都走過來了,又怎麽肯在武江這個小河溝之中,栽溝。

略加推辭之下,就登上了船隻。

船上有一個老船夫掌舵。

張軒忍不住問道:“老人家,船在武江之中好走嗎?”

這老船夫說道:“還行,如今下雨了,武江水漲了,比一般情況都好走不少。江水將很多淺灘都淹沒了,好走多了。”

張軒忍不住問出自己一直在擔心的問題,說道:“乘坐竹筏順流而下,能不能到達樂昌縣?”

老船夫說道:“那要看誰了,如果讓小老兒來掌篙,決計能行,小老兒在這武江之上,行船一輩子了。這點本事還是有的,不過你們這些外地人就不好說了。”

張軒聽了這話,心中為之一緊。卻聽老船夫說道:“大抵要死一些人。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能過去的。”

張軒大喜說道:“此言當真?”

老船夫帶著幾分驕傲之色,說道:“要知道我們這裏幾百年前,也是重要水道,雖然比較險,不能重載,船隻吃水一深,往往擱淺,再加上水勢有些複雜。並不是說是,順流下去,就是九死一生。”

“好了,將軍坐穩了,我們好過韓公瀧了。”老船夫再也不說話,專心的掌舵。

用悠長的號子調,夾雜著粵語的語調,大聲說道:“過瀧了。”

聲音傳到雨中的武江之上,似乎瞬間被雨水之聲,武江水流之聲給吞沒了,但是船上幾個船夫也大聲迎合道:“哈。”

船隻在老船夫與船員的齊心合力之下,猛地一轉。

此刻武江陡然轉彎,而船隻幾乎是貼著石壁轉了過來。幾乎是在江麵子上跳舞。

張軒死死的抓住一根柱子,剛剛開始的時候,還看向外麵。時不時看見有翻到的竹筏,還有沿岸有些是士卒,顯然並不是所有落水的士卒都活不成了。

他見此慘狀。心中反而微微放鬆起來了。

並不是張軒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了。而是能領兵打仗的人,心腸即便不是心如鐵石,但也決計不會在關鍵時候,感情用事的。

張軒他看的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比起秦猛所部所有竹筏來,這些翻倒出事的竹筏,不過一成。

竹子天然漂浮在江麵之上,而且這裏彎道很多,故而殘破的竹筏很容易在一地停留。張軒也能看的見。

張軒見過不知道有多少死人了,這一點點的死人根本不足以讓張軒動容,比起那些死人,張軒更加在乎的是秦猛所部的損失。

隻要秦猛的損失在三成以下,他這一次行動就是值得的。

當然他心中懸著的心,也不能完全放下來。

因為他看見的已經破碎的竹筏,決計不是所有已經損失的竹筏。這種判斷其實是一種臆斷。

不過半個時辰上下,近百裏的水路,就湍急的武江水的帶領之下,幾乎飛越而過。

張軒大喜過望了。他遙遙看見岸邊有大批的竹筏散落,看上來秦猛所部從這裏上岸了。看數量,張軒判斷這些竹筏最少能承載三四百人左右。

對此就足夠了。

張軒立即問老船家說道:“這個時候從樂昌能逆流而上嗎?”

對於這個問題,張軒緊張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