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精神萎靡的戰馬,滿桂知道情況恐怕不容樂觀,如果這樣繼續走下去,明天馬匹就會陸續倒閉了。如果沒有草料戰馬還能活幾天,但是作為對水極度依賴的動物,讓戰馬兩三天不喝水卻是不行的。

看了看現在昏暗的天氣,滿桂說道:“不行,我們不能再休息了,必須趁夜往前走。”

“這怎麽可能?大家已經在炎熱的天氣裏走了一整天,再這麽走下去所有人都會累垮的。”朋楚克反對道。

滿桂搖搖頭:“我們必須現在走,白天的陽光毒辣,大家身上的水分蒸發太快了。現在是夜間氣溫低,如果野外宿營很容易凍壞,但如果我們繼續前進,身體就會暖和起來。更何況我們馬匹禁不住這樣一無草料二無水源的行動,如果今晚不走,明天再走它們會被渴死的。”

“就算這樣,我們摸著黑能走多遠?”朋楚克搖頭道。

滿桂指了指頭頂的星辰:“隻要看著北極星,我們的方向就不會錯。根據地圖上的標注,如果我估計不錯的話,隻要再向東走五十裏路,就能看到一片山脈。那裏應該有植被和水源,而且到了白天我們也能借助山峰的陰影遮擋陽光。”

聽說有山峰,朋楚克的情緒精神了些:“好吧,我們繼續前進。不過大家必須要小心一些,因為夜裏沙漠的毒蛇和毒蠍子都會出來覓食,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受傷的。”

“這個我們知道,大家將褲管都綁在靴子裏,避免有蛇鑽進去。如果有人渴了,就用應急方式喝水。”滿桂命令道。

什麽是應急方式喝水?這是部隊在進行沙漠區訓練的時候,所要進行的一個必要科目。這個喝水的方式,就是在極度缺水的時候,在口中含上一口水,這樣鼻孔呼吸的空氣就會在經過口腔的時候被加濕。當這些濕潤的空氣進入肺部,就會讓人產生喝水的感覺,士兵們可以借此騙過自己的身體機能,短時間內避免因為缺水而休克。

不過這個喝水的方式需要極強的自我約束能力,因為在極度幹渴的時候,口中含著一口水不咽下去,那可是需要很大意誌力的。戰士們都熟悉這樣的做法,他們很快都含上一口水出發了,而那些土爾扈特族人也有樣學樣,各自含上了一口水。不過唐軍騎兵們都能忍住不咽下去,土爾扈特人能做到的卻不多。

全軍再次起行,向著東邊的方向走去,現在他們已經極度疲勞,簡直是在用意誌力支撐著自己,為了奔向那可能並不存在的生存的希望。滿桂知道這次行動生死難料,所以有任何生還的機會,他都必須要試一試。他拉著自己的戰馬,走在這個隊伍的前頭,為所有人探路。見到滿桂都如此做了,朋楚克也一馬當先,與他並肩向前走去。

兩位領頭人走在最前麵,這極大的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氣,大家的腳步也變得輕快了幾分。黑夜在慢慢過去,戰士們變得越來越困乏,大家不得不用馬韁拴住胳膊,然後每個人都拽住前一匹戰馬的尾巴前進,這樣既可以省力也能避免因為視線不清而迷路。

有人開始打瞌睡,往往後麵的人在睡夢中還迷迷糊糊的往前走,直到額頭撞上了前麵那匹馬的屁股,這才清醒過來。

唐軍是有著嚴格紀律的隊伍,即使如此高強度的行軍,卻沒有人喊苦喊累,在他們的感染下,土爾扈特部的族人們也都忍了下來。

滿桂同樣非常困倦,但是他知道自己身負重大責任,必須盡可能的將這些戰士帶回去,如果他都鬆懈了,這支軍隊就有全部倒閉在沙漠裏的可能。為了不睡覺,滿桂就用腰間匕首的刀尖,輕輕刺自己的胳膊,每次感到了疼痛他就能激靈一下清醒過來。

一萬五千大軍整整又走了一夜,到了淩晨三點之後,終於有馬匹開始倒斃了。這樣的情況猶如瘟疫一般,第一匹馬倒閉之後,很快有第二匹第三匹,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已經有上百匹戰馬癱倒於地了。

“這樣走不行啊,戰馬兩天沒有喝水了,它們已經挺不住了。”朋楚克看到情況嚴重,連忙請求滿桂停下來。

“走,我必須繼續前進,就算所有戰馬都陣亡也要前進。馬死了可以再訓練,人死了我怎麽向他們的親人交代?”滿桂看著戰士們疲憊的身影咬著牙說道。

“滿桂將軍,大家真得走不動了,如果再走下去,別說是戰馬,就算是人也要累死了。”朋楚克滿臉的焦急神色,他知道現在大家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繼續行軍了。

實際上就算沒有滿桂的命令,大家也已經停了下來,此時不管是人還是馬,都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一副快要氣絕的樣子。滿桂心中急得冒火,他知道如果全軍在這樣暴露的平地上,迎接白天熾熱的太陽,恐怕不用半天就會全都變成人幹了。

眼看著東方的天際漸漸發白,滿桂也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死亡之海名不虛傳,現在即便武勇如他,也隻有聽天由命了。“長生天啊,難道你就這樣對待虔誠的子民嗎?”滿桂長歎一聲閉目待死,此時他已經想不出任何解救大家的辦法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視力好的戰士指著前方喊道:“那裏,那是什麽東西?”滿桂吃驚的回過頭去,借著東方越來越亮的天際,他發現了一片高大巍峨的黑影,正矗立在平坦的荒漠之中。

“那是山,是地圖上所說的山,我們得救了。大家快起來,我們要盡快趕到那裏,就可以躲避太陽光了。”滿桂立刻興奮了起來,那心情就猶如被推上斷頭台即將行刑的時候,卻又遇到了大赦天下一般。

戰士們也都興奮了起來,大家隻感覺全身都有勁了,他們拉上戰馬,快速的向著那片山脈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