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羅思雨總是嬰兒一般的在孟紹維身旁酣睡。

今天,羅思雨卻是如臨大敵的躺在孟紹維的身邊。

她不得不做好各種各樣的準備,因為她不知道下一秒鍾孟紹維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在羅思雨的記憶中,孟紹維從來沒有喝成這樣過。每次央求他陪自己喝酒的時候,他總是會一本正經的說“我是個律師,我必須隨時保持冷靜的頭腦,酒精隻會麻醉我的神經而已。”在羅思雨的百般懇求下,他才象征性的喝一點。

可是今天,孟紹維卻喝多了。隻是多了,並沒有醉,因為他還知道在上床之前去洗澡、刷牙,而且還特意的往身上噴了香水。身體的酒氣雖然被香味遮蓋住,但是隨著他大口的呼吸,那難聞的酒氣還是從口中噴了出來,惡臭味與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時候,產生了一種令羅思雨作嘔的氣味。

羅思雨心疼的摸著孟紹維滾燙的額頭,眼裏泛起了淚花。

孟紹維為了不讓她擔心而默默忍受著這一切讓她很感動,可是也讓她很生氣,她已經沒有機會和他白頭攜老,可是為什麽孟紹維連同甘更苦的機會都不給她?

“啊……”

“啊…………”

孟紹維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羅思雨一跳。聽上去就像是他在和人拚命一樣。

孟紹維用雙手死死的掐住了脖子,雙腳不停的亂蹬,床單、毛毯已經被他蹬到了地上。

“紹維,紹維,快醒醒,快醒醒…………”羅思雨搖晃著孟紹維的身體。

孟紹維並沒有被她搖醒,依然在那裏用力的掐著自己的脖子。

他的臉已經漲的通紅,嘴唇開始發紫。可是他還是沒有停下來,依然是用那雙青筋爆起的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羅思雨慌慌張張的跑進了洗手間端了盆水,跑到床前的時候,盆中的水已經灑掉了大半。

羅思雨將水潑到了孟紹維的臉上。

孟紹維忽的一下子跳了起來。不停的喘著粗氣,害怕的看著四周,直到看著一臉焦急的羅思雨,他才如釋重負的做了個深呼吸。

擦掉了臉上的水珠,孟紹維才麵帶歉意的看著羅思雨說“對不起,嚇壞你了吧。”

羅思雨緊張的抓住了孟紹維的胳膊。“紹維,你怎麽了?”

孟紹維長歎了口氣,“沒事,就是做了個惡夢。最近,常常做惡夢。”

“什麽夢?”

“我夢到了李明……”

“啊……”

李明是他們的同事,三個月前從頂樓的天台跳了下去。他跳下去的時候砸在了一輛停在樓邊的運貨車上,並沒有死透。他的身體機械性的抽搐著,每一次抽搐都有鮮血從傷口和嘴中噴湧出來。最終,在救護車到來之前,他的身體停止了抽搐。

李明和孟紹維的關係很好,李明死後,孟紹維也因此消沉了一段時間。

可是,這並不是他夢到一個死人的理由。在羅思雨的印象裏,夢到死人,而且還是自殺的人,那是一種不祥的征兆。

看著孟紹維脖子上泛紅的指痕,羅思雨定了定神,害怕的問道:“是怎麽樣的夢?”

雙手用力的搓了搓臉上的水珠,孟紹維才故作輕鬆的說:“沒什麽,就是一個夢而已,快換套床單睡覺吧。”

“不,紹維,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做了什麽夢!”羅思雨緊緊抓著孟紹維的胳膊。

孟紹維心有餘悸的說:“在一個陰暗的巷子裏我看到了李明,他很生氣的看著我。他責備我當時為什麽沒有救他,我拚命做著解釋,可是他不聽。怒氣衝衝的朝我跑了過來,在奔跑的時候,他的腸子都甩出了體外。我害怕極了,慌亂的在巷子裏躲避著他的追趕。我

躲進了一個黑暗的拐角裏,我不敢抬頭看他是不是在我身後,我甚至都不敢大聲喘氣。過了很久,直到我確定李明走了的時候,我才悄悄的抬頭。誰料,我一抬頭竟然看到李明的肚子,血肉模糊的肚子,腸子和內髒都已經流了出來。還未等我做出反應,他就用自己的腸子勒住了我的脖子。慌亂之下,我用雙手掐住了他,死死的掐住了他。就在這時,你把我潑醒了…………”

孟紹維指著濕透的床單苦笑起來。

羅思雨身上的睡衣已經濕透,是被虛汗浸濕的。

冥音中的情節,主人公在夢中與死人搏鬥,如果輸了的話,就會再也回不來,永遠死在夢中,成為一個植物人。

“冥音,冥音,肯定是冥音,肯定是冥音……”羅思雨在心中默默的念叨著。

孟紹維攬住了精神恍惚的羅思雨。“丫頭,不用擔心,就是一個夢而已!”

“嗯……就是一個夢,而已。”羅思雨有氣無力的靠到了孟紹維的身上。

孟紹維換上了新的床單,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摟著羅思雨繼續睡覺。

可是他的身體卻是在不動的顫抖。

羅思雨知道,孟紹維怕自己害怕,這才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故作沒事的躺在**。

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睛裏流了出來,她緊緊的抱著孟紹維,心中也是暗暗的下了決心,“老天爺,你已經奪走了我太多重要的東西,我絕不會讓你將紹維從我身邊奪走!”

半個小時之後,孟紹維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睡著了,緊緊的握著羅思雨的雙手睡著了。

他的力量很大,握的羅思雨生疼。可是羅思雨並沒有將孟紹維叫醒,也沒有將手抽出,而是強忍著疼痛將腦袋趴在孟紹維的胸前。

羅思雨猛的睜開了眼睛,注視著黑暗。這是她第一次注視黑暗,她很害怕,手心、腳心都出了冷汗,可是她還是瞪圓了雙眼,一眨不眨。

臥室的門、窗成了她的敵人,好像會有人通過他們進來一樣。所以,她必須瞪大眼睛,如果有人進來的話,她好在第一時間叫醒孟紹維。

此時的倪天和羅思雨一樣,時而注視著客房的大門,時而緊盯著床邊的窗戶。

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孟紹維和唐越,他並沒有見過這兩個人,但是腦海裏還是出現了這兩個人的身影。

孟紹維和死人說話的情景,唐越自殺時的情形,都活生生的展現在了他的腦海中。甚至劉瞎子那雙如同白內障的眼,也成了他失眠的凶手。

倪天不停的做著深呼吸,想讓自己緊張的神經放鬆下來,可是每次呼吸過後,他的神經似乎比先前崩的更緊了。

漫長的黑夜,隨著東方天空魚肚白的泛起而告終。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內的時候,羅思雨和倪天兩人才如釋重負的閉上了幹澀的雙眼。

下午三點,平靜了一天的海麵被呼嘯的狂風掀起了巨浪。所有的聲音都被那響徹天地的驚雷所壓製住。

雷聲將倪天震醒,當他看到羅思雨正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嚇的他瞪大了眼睛。

臉色慘白的羅思雨不悅的瞅了他一眼。“怎麽,昨天玩的很累嗎?”

看著這個強勢到隨意闖入自己房間的雇主,倪天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原本還是緊扯著薄被的他,忽的就將被子掀到了一旁,大大方方的將那條平角內 褲展現在了羅思雨的眼前。

羅思雨的眉頭不覺一皺,但是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隻是將視線移到了倪天的臉上。“我希望你要記得,你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倪天白了她一眼就徑直的走進了洗手間,簡單的衝了個澡之後,才圍著浴巾走了出來。“我很清楚我

是來這裏做什麽的。但是,你要是再敢私自闖入我的房間,你可別怪我不客氣!”

羅思雨自知理虧的撥弄著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我敲過幾次門,你都沒有開,我隻有讓服務員幫我把門打開。”

“你也不怕看到什麽不和諧的畫麵?”

“哼,再不和諧的我也看到過。你過來看看吧,這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一段視頻在電腦上播放起來。

首先進入倪天視線的並不是孟紹維自掐的畫麵,而是身著紅色絲製睡衣的羅思雨,剛剛睡起的倪天看到這種畫麵,頓時就感覺有些口幹舌燥起來。

看著目瞪口呆的倪天,羅思雨還以為他是被孟紹維的舉動嚇著了,眉頭緊皺的說:“昨天,我也嚇了一跳。看來,你必須得盡快了,我不想紹維最後的結果和你書中的角色一樣。”

聽到羅思雨的聲音後,倪天才回過神來,上前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那段視頻。

“我想,我必須得見見他了。”倪天指著畫麵上的孟紹維。

“見他可以,但是不可以讓他知道你的目的!”羅思雨不容拒絕的說道。

“為什麽?不管是治病還是調查,都得接觸一下被害人,了解一下情況,才能找到正確的解決問題的途徑吧?”倪天不解的看著羅思雨。

“第一,我不希望紹維因為這種事而擔驚受怕。第二,他是一個律師,要是被人知道他因為這種事而有求於人的話,你覺著他的事業,還能正常發展下去嗎?”

“的確,律師要是接觸了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以後怕是也不用混了。”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倪先生,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我不想再拖下去。所以,現在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我都希望盡快的解決紹維的事情!”羅思雨嚴肅的說道。

倪天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了畫麵裏的孟紹維的舉動。

睡覺磨牙、說話、打呼嚕的人見過很多,可是在睡夢中想要掐死自己的人,倪天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情,除了在倪天的小說中出現過之外,根本沒有其它的出處。

“難不成,這家夥真的遇上了什麽髒東西?”倪天在心中害怕的問著自己,要是真是遇到什麽髒東西的話,那他這錢賺的風險可就大大的提高了。

“嗡……嗡……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打斷了倪天的思路,他向羅思雨示意了一下之後,接聽了電話。

“喂,我是倪天。”

“天哥,是我,張雪。”

“哦,雪兒啊,有什麽事?”

“你不是讓我調查孟紹維嗎?我查清楚了。”

“哦,什麽情況,快說說我聽聽。”

“孟紹維,男,三十二歲,已婚無子。唐氏律師事務所的首席律師,外號三 不接:富告貧不接,夫告婦不接,公告私不接。因為他多是接一些貧告富、婦告夫、私告公的案子,所以他的仇家確實是不少,不過我覺著他那些仇家不會費心機用‘冥音’來嚇唬他,直接用點現實的方法就能解決他。總而言之一句話,孟紹維是個好男人,好到所有女人都想跟的男人!”

聽完張雪的描述,倪天鬱悶的進了洗手間,“我說,我是讓你查查他,不是讓你表揚他的。”

“我查了,這就是結果。”

“你的意思是說,根本沒有別人恐嚇他這種可能?”

“根本沒有這種可能,要是真有人恐嚇他的話,那羅思雨也應該聽到那些聲音的。”

“嗯,我明白了。”

“那沒別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等一下,雪兒,你知道你們這裏哪有賣……屍油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