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紹維的頭很疼,疼的他都想把腦袋撞爛。
祺婕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羅思雨已經跑到了倪天的身邊,每天除了醫生和護士來看他之外,就是那些催債的人。
“怎麽會變成這樣……”
孟紹維生長在普通的工人家庭,雖然不富裕但是也算不上貧窮。
上小學的時候,父母失業了,為了生計,父親到工地上做起了短工,母親到酒店裏打掃起了衛生。
“紹維,好好學,別和你爸似的沒出息,讓老婆孩子跟著受苦!”這句話是父親每次酒後必說的一句話。
年小的孟紹維也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好好學,將來好不讓家人受苦!”
小學六年,他的屋裏貼滿了獎狀。
初中三年,他的屋裏擺滿了證書。
考高中的時候,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市裏的一中。
考大學的時候,他以全縣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交完學、雜費,他每月剩下來的生活費隻有不到五十塊錢。
他不敢和別的同學交往,他害怕別人請他吃了飯,他沒有錢回請會被別人笑話。每天都是獨自一人在學校裏,除了上課、看書之外就是睡覺、上廁所。
大二那年,家裏人捎來口信,讓他照顧照顧來自同一個城市的胡琳琳。
獨自在異鄉求學的孟紹維見到胡琳琳的時候,完全將她當成了親妹妹一樣照顧。
胡琳琳生病的時候,孟紹維冒著大雨背著她跑進了醫院。
胡琳琳回家的時候,孟紹維排了一夜的隊替她買著臥鋪。
兩個人每天在學校裏也是成雙成對,很多人都稱他們是情侶。
孟紹維也喜歡這個熱情開朗、年輕靚麗的女孩。
可是他知道,他不配,最起碼現在的他還不配對別人說那個‘愛’字。
第二年,胡琳琳告訴孟紹維,她和給她講課的教授好了。
孟紹維勸她,不要做傻事,可是沉寂在甜言蜜語裏的胡琳琳根本不聽她的勸告。
第三年,胡琳琳懷上了那個男人的孩子,那個男人讓她打掉,可是她卻想以此來威脅那個男人,讓他離婚。
兩人因為爭吵,男人推倒胡琳琳之後就揚長而去。
胡琳琳打到孟紹維的宿舍找他,可孟紹維當時正在外麵給人補習,根本沒有接到這個電話。等他得到這個消息趕到胡琳琳住的地方的時候,胡琳琳已經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不光孩子沒有保住,胡琳琳也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看著傷心欲絕的胡琳琳,孟紹維每天都是深深的自責著,責備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向她說出那個‘愛’字。
他當時在心中暗暗的發誓,要好好的照顧胡琳琳一輩子。
可是胡琳琳沒有給他機會,她出院後不久就跳樓自殺了。
孟紹維去找教授理論,他想將這一切公布於眾,可是教授卻拿開除學籍來威脅他。
他不敢冒這個險,他不敢拿自己的一生當賭注,更沒有勇氣去麵對年邁的父母,他選擇了將這一
切默默的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孟紹維這三個字,在大學裏成了負心漢的代表。第二年,他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他想要拿個鐵飯碗,便回家參加了公務員考試,可是被國稅局長的侄子取代了應該屬於他的位置。
不忍看著父母為了自己的工作而到處求人的他,隻好背起行禮再次回到了北京。
他在律師事務所裏做起了一個打雜的助理,同年老家人再次捎來消息,讓他照顧一下在北京打工的喬雪。
看到喬雪他就像是看到了胡琳琳一樣,生怕喬雪再受到什麽傷害。
他把自己認為虧欠過胡琳琳的東西全部彌補在了喬雪的身上,可是喬雪卻跟一個比他大二十歲的老頭結了婚。
那一晚上他喝醉了,那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醉的不省人事。
想到胡琳琳那抱歉的眼神,想到喬雪那傷心的眼淚,孟紹維的心底響起了一個聲音“我要賺錢!”
上天很快就給了他發達的機會,他救起了羅思雨,他得到了於海的賞識,他如願以償的成為了律師。他令家人都引以為傲,而且他還娶了胡琳琳的妹妹祺婕。
他珍惜上天賜給他的一切,他努力的朝著一個好律師的方向發展著。可是這一切,都在和李明那次交易之後改變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平時交情不是很深的李明竟然會來找他合作炒期貨。
孟紹維開始的時候有些猶豫,可是在李明的遊說下決定試試。開始,他隻是拿了一小部份存款,可就是這一小部份存款,幫他賺到了那輛桑塔那轎車。他又投入一半的存款,這一次,他賺到了一套房子。
孟紹維不是貪心的人,賺到的錢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繼續冒這個風險。可是這時候李明卻告訴他,根本停不了,因為他賺到的錢並不是期貨裏賺的,而是黑錢。這時孟紹維才知道,李明是在利用自己的戶頭洗黑錢。
可是知道的已經晚了,他已經無法脫身了,身為律師的他很清楚,洗黑錢意味著什麽。
這時候,羅思雨也找來了海城。孟紹維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可是自己已經有了祺婕,所以他跟羅思雨一直是保持著距離。
可是他和李明的期貨生意卻是在這個時候大賠特賠起來,以前賺到的錢都不夠填被他們的虧空,無奈之下,他們隻好繼續利用黑錢來炒,可是誰料到,到最後卻賠到了一千三百萬之多。
孟紹維不敢將這一切告訴任何人,一直在想著辦法應該如何來填補這個漏洞。
可李明卻是在這時候準備將責任推到孟紹維的頭上,戶頭用的是孟紹維的名字,到時候別人查起來和李明也沒有什麽關係。
情急之下的孟紹維將李明約到了天台,將他從天台上推了下去。
沒有人會去懷疑他這個‘三 不接’,大多數的人都認為李明是自殺。
不過,走私集團卻不這麽認為,他們不管李明是怎麽死的。這個錢,都得由孟紹維填上。
無奈的孟紹維,隻好想了一個苦肉計,即能保全自己的名聲,又能還款的辦法。
“嘖……”頭又疼了,劇烈的頭疼
讓孟紹維根本沒有辦法繼續想下去。
眼淚不自覺的就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眼中充滿了悔恨。
“啊!”劇烈的頭疼讓孟紹維咬牙尖叫起來。
他用力的撕扯著頭上的紗布,以求能減輕一點痛感。不過效果卻不怎麽樣,非但沒有輕,反倒是痛的更加厲害。
“咣當!”
孟紹維突然站起身來,身上的椅子都被他推倒在地。
他不停的抽 動著脖子,搖搖晃晃的走進了洗手間。
鏡子裏的他就像是一隻怪物,身體微微的佝僂著,頭也被紗布包裹起來,隻留著一隻左眼在外麵。
這隻剛剛還充滿悔恨淚水的眼睛,此時卻滿是憤怒與仇恨。
他緩緩的解下了纏繞在頭上的紗布,尚未結痂的傷口再次湧出了一股股濃黑的鮮血。
“啪嗒……”
鮮血沿著他的下巴不停的滴落到洗臉台上,鮮血使他那張麵目全非的臉看上去更加的猙獰。
他將手放到了水龍頭上,慢慢的轉動起來。“吱!吱!”每轉一下,他都會停頓幾秒鍾,好像在刻意的聆聽水龍頭轉動的聲音一樣。
“嘩啦……”水流了出來,他用雙手將水捧到臉上,用力的搓洗起來。
“噗嗤!”
“滋!”
縫合的傷口被他大力的搓開,鮮血瞬勢噴射了出來,這聲音聽上去不是在搓臉,更像是在扒皮。
“啪嗒!”
“啪嗒!”
傷口不停的有鮮血湧出,洗臉池裏的水已經被染成了紅色,白色的病號服也已經沾滿了血汙,鮮血更是透過他的指縫流進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手從臉上移開的同時,那被醫生縫好的鼻子、嘴唇、眼皮也連血帶肉的耷拉下來。
“嗤!”
他毫不猶豫的將耷拉下來的鼻子從臉上撕了下來,鼻唇溝也是被他連皮帶肉的扯斷,鮮血如泉湧般的噴冒出來。
他將鼻子扔進了馬桶裏,接著動手撕下了自己的耷拉在臉上的右眼皮、下嘴唇。
沒有眼皮的包裹,他的右眼球誇張的突起。
沒有嘴唇的遮擋,他的牙齦都露在了外麵。
他拿起香皂,用力的摩擦著他的臉,白色的香皂很快就變成了血紅色,臉上也是起了一層粘粘的泡沫,迅速的用清洗衝洗完畢之後,就用毛巾將臉上血水擦拭幹淨。
可是,臉上的血根本擦不幹淨,他生氣拿起牙膏,將牙膏擠在了傷口上。
小型的傷口可以用牙膏擠住,但是像鼻子、眼皮、嘴唇這些地方卻是無法用牙膏阻止鮮血的湧出。他並不在意那一灘灘白色的牙膏被衝刷到地上,左右歪了歪頭,打量著自己的發型,似乎他對這亂蓬蓬的發型不太滿意,拿起那把小梳子就蘸著洗臉池裏的血水梳理起自己的頭發。
淩亂的頭發被他成了一個油光鋥亮的大奔頭,發梢的部分還有鮮血在滴落。
他脫下了已經被染成了汙紅色的病號服,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除了拖鞋之外,在屋裏沒有找到其它的鞋,呆愣了一會之後,孟紹維光腳走出了病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