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鶴清臉色變得煞白,抿著嘴不說話。

“未成型的靈慧,隻是個警告。”舟無岸笑得如同惡鬼,麵具下的半張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他說:“希望傅老爺子,好好考慮。”

“我們傅家,”傅鶴清半晌才重新開口,“從無二心。靈慧君這樣做,顯然是不信任我。”

舟無岸看一眼錢賢,蔑笑道:“靈慧君膽子小,單一個傅子楠就將他嚇得夠嗆,我們作為下屬,能有什麽辦法?”

他湊近傅鶴清,在他耳邊低聲說:“不然,你扶我上位?”

傅鶴清一震,望著舟無岸帶笑的臉,渾身氣焰泄了氣。他覷一眼錢賢,後者悠哉的喝著茶,對他們的談話內容充耳不聞。

這家夥竟然好好的坐在這裏。

“舟無岸,”他直呼大名,言語態度極為認真,問道:“你真能護阿君周全?”

......

二嬸之事最終隻能成為張家巷案件中的一個插曲,很快被放置在一邊。傅元君這邊還沒有進展,龍北那邊又傳來了壞消息。

又找著一個被嚇死的女子。

三人趕到警局時龍北正陪著死者家屬從停屍房走出來。龍北麵上露著悲慟,一眼見著程奕生如同見到救星一般,他將人往程奕生跟前帶,忙介紹道:“王老爺,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傅子楠傅探長,有他在,這個案子不出三日就能找到凶手,還您女兒一個公道。”

“什麽?”傅元君驚訝,街頭賣菜的都不及龍北賣人快。三天?錢賢的案子還給了五日,他這是不坑自己使勁坑別人?

程奕生禮貌性的笑笑,不理會他,轉身進了停屍房。

氣氛有些尷尬。

那位大腹便便的王老板一雙手顫抖著,指著程奕生的背影,“他,他這是什麽態度?”

“高人都有架子,正常的正常的。”龍北打著哈哈,狠狠睨一眼往停屍房去的三人,順道給伢子遞了個眼色。

伢子會意的遛進停屍房,時刻關注著這三人的一舉一動。

死者名為王曉羽,南街布坊老板的女兒,年十七,被發現陳屍於南街街頭。

同前兩個死者一樣,死狀均是雙目大睜,瞳孔驟縮,表情驚懼,身上沒有其他傷口,無明顯中毒跡象。與前兩個不同的是,她有一個從小跟著她的丫頭。

丫頭還在停屍房內替她梳洗,一雙小眼哭得腫成一條縫,眼淚鼻涕橫流,模樣比躺在停屍**的還要駭人。

傅元君輕聲安慰幾句,這才開始問她關於王曉羽的行蹤問題。

小丫頭抽抽搭搭的,吞吞吐吐道:“小姐,小姐昨日本來要去菩薩廟求簽的,半路遇見了一個瞎眼老道,說小姐身上有股煞氣,會衝撞菩薩,勸小姐先在他那兒把煞氣解了,再去菩薩廟也不遲......”

王曉羽本是不信的,可那瞎眼老道卻能將她想求之事說得一字不漏,確實有些道法能力,她這才信了老道的話,先讓老道瞧了瞧。

誰知那道人要王曉羽去求棺材鋪或者壽衣店的香灰。且不說這種說法本就嚇人,重要的是江北的棺材鋪和壽衣店都集中在張家巷附近,那裏還有個常年無人踏足的義莊。城裏本就出了張家巷鬧鬼這樣的事,誰還敢往那地方湊。

王曉羽當即嚇得花容失色,頭也不回的走了。最終菩薩廟沒去,還叫老道嚇了一回。

話說到這裏,傅元君已經變了臉色。香灰......

“小姐回來之後就不大對勁,晚飯也沒吃,說胃口不好,還總問我有沒有感覺風裏甜甜的,是不是家裏糖灑了。”

丫頭所述已經很明顯了,王曉羽的死的確與張家巷有關。可是她沒去過張家巷,是如何被迷了心智,自己嚇死自己的呢?

那個老道究竟是什麽人。

“你確定你家小姐之後再沒出過門嗎?”程奕生問她。

小丫頭哆哆嗦嗦的,也不敢隱瞞,瞧著門外王老爺正和龍北說著客套話,小聲道:“其實,其實我不知道。”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小姐的樣子有些嚇人,披頭散發的,嘴裏老是小聲念著一個名字,叫舟......什麽的,還不許點燈,說會被人看見。”小丫頭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臉色都有些發白。

傅元君聽她所言,心下一沉,問她:“舟無岸?”

小丫頭連連點頭,“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我有點害怕,所以就沒有守夜,去找其他丫頭擠了一宿......”

明白了。明白了之後反而叫人感到好笑。

居然真的和舟無岸有關。早就該想到的,舟無岸出現在張家巷,絕不可能是偶然。

從停屍房出來,龍北已經點頭哈腰的送走了王老板,一張難看的王八臉盯著他們。

“如何?傅探長?”他給自己點了支煙,對方才程奕生的舉動十分不滿。

傅子楠隻是個請來的,他才是吃公糧的那個,單就這一點足以讓他高人一等。

程奕生正打算開口,傅元君已經搶先一步。

“龍科長,之前讓你查的失蹤人口,你查清楚了麽?”

龍北斜眼望著她,臉色變得飛快,立即帶上笑意,說:“這應該不是傅小姐該過問的事吧?”

傅元君皮笑肉不笑的望著他,警告道:“再不快點,你的停屍房要裝不下了。”

龍北一頓,“你什麽意思?”

正是此時,楊寧急匆匆跑進來,氣不勻的開口:“科長,不好了,又發現一具!”

龍北臉色登時一變,望向傅元君的眼神飽含疑惑。他讓楊寧將人抬進來,見到屍體的一瞬,在場的都變了臉色。

“她這是......經曆了什麽?”小桃仙往程奕生身後躲,一雙大眼裏含帶著恐懼。

傅元君望見屍體,神色反而輕鬆了下來。

與前三具屍體不同,眼前這具屍首麵目全非,渾身赤=裸,沒一處好肉。

她從驚呆的程奕生手中接過蛇皮箱子,轉身往停屍房裏走。

“走吧,傅探長。”傅元君說。

“去......哪兒?”程奕生結舌。

“插科打諢這麽久,去見識一下真正的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