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廟街。

此時已經晌午,日頭最大的時候。大廟街裏人來人往,頂著高溫奔波。疲憊的都是那些求神拜佛的人,最次的神婆老道也都各自有個遮陽的攤位,混得好的還有一個鋪子。

南街鬧鬼之事人心惶惶,隻有南街的人才知道。隻是不知何時起,南街鬧鬼的說法銷聲匿跡,反倒張家巷鬧鬼愈演愈烈。

南街的人心知肚明,隻是誰也沒將這事說出去。一來鬧鬼若真的轉移到了張家巷,他們至少安心一些,二來南街商鋪眾多,大家夥兒都還要開門做生意。

小桃仙在大廟街上四處溜達,見著擺攤設點的同行便湊上去。這種道士流動性強,除了常年占據大廟街的攤位,也時常到各條大街碰碰運氣,興許有人知道南街上教人去要香灰的道人也未可知。

“天靈靈地靈靈......”

“姑娘,這包符紙一定要小心保存......”

......

“薑大仙!”小桃仙逮著個麵熟的,連連湊近,笑嘻嘻的問他:“近來生意如何?”

那位薑大仙叫她這樣一喊,手中拿著符紙,一下忘了自己的台詞,大眼瞪小眼的望著坐在自己攤前求庇護的婦人。

“額......符紙要小心保存......”薑大仙額頭冒著汗,符紙要小心保存,下一句是什麽來著?

小桃仙一下抽出他手中的符紙遞給婦人,叮囑道:“符紙小心保存,回去四大方位各貼一張,剩下的化了符水洗澡,邪祟一定不敢靠近。”

“對,一定不敢靠近。”薑大仙連連道。

將那婦人哄走,薑大仙帶笑的臉立即跨了下來。

“小桃仙!”他狠狠道:“你添什麽亂!”

小桃仙丟給他一個白眼,“裝得二五八萬似的,符上畫的什麽鬼畫符?”

“你管我畫的什麽。”薑大仙收回自己的符紙,嫌惡的伸手推開她:“別擋著我做生意。”

“你這樣騙人也不怕被雷劈,”小桃仙嘟囔道:“要不是程程哥拜托我來問一問,我才懶得回來。”

“喲謔,”薑大仙一下來了精神,“還程程哥?怎麽,騙到男人了?飛黃騰達了?”

這麽一說,薑大仙才發現平日裏睡在大廟街頭,髒兮兮像個乞丐的小神婆如今幹幹淨淨,甚至身上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女子體香。

他湊近使勁聞了一口,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做少奶奶了?”

“不對,”他很快想起點什麽,奸笑道:“我聽說你那天跟著兩個男人走了,大廟街混不下去準備去賣身了?”

小桃仙狠狠給了他一拳,“胡說八道,你耳朵這麽靈通,該知道在南街擺攤的是哪些人吧?”

薑大仙收起笑意,連連道:“不知道。”

小桃仙睨了他一眼,“哄鬼呢。”

說著丟給他幾個銅板。

“你當我乞丐呢?”薑大仙收起那幾枚銅板,閉口不言。

小桃仙又丟給他一個大洋。

他照例收起。

“我沒啦,真沒啦!”小桃仙眼見著銀錢往外流,感到肉疼。

薑大仙還是不為所動。

“最後三個。”小桃仙又丟給他三個大洋,薑大仙這才麵上帶笑,招呼她靠的近些。

他低聲道:“常去南街的有三個,都有固定的攤點。流動的就多了,不好說。”

一句不好說,讓小桃仙又遞給他一個大洋。

薑大仙嗬嗬一笑,毫不客氣的收下,再次道:“大廟街新來了一個道士,和你差不多時間來的,總愛往南街跑,沒有固定攤點,隔幾天就會去一趟。挺招人嫌的。”

他說著挑挑眉,指著背陽巷子邊上的一個中年老道,說:“就是他。”

看清老道的模樣,小桃仙才明白為何薑大仙會說他招人嫌。

那老道正值中年,一身玄白道袍,山羊胡子老長一截,一柄浮塵挽在手上,身前一張方木小桌,找他看相問事的人排了長長一排。關鍵是這人的模樣和做派,倒真像是從那座仙山入世的高人,一副仙風道骨。

“和我一道來的......這人我怎麽沒見過?”小桃仙疑惑。

“你成天就在大廟街待著,他是最近才回大廟街拋頭露麵,見不到也正常。”薑大仙說得牙癢癢,滿臉寫著羨慕。

“說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薑大仙後知後覺的警惕起來,“你不會是接了活要去南街驅鬼吧?不行!絕對不行!”

南街鬧鬼養活了整個大廟街的道人,即便真讓人請上門也隻是做做樣子,給他們一點心裏安慰。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點到即止。

小桃仙做事冒冒失失,真要消除了南街所謂的“鬼”,大廟街一眾人等又得風餐露宿。

“沒有啊,”小桃仙否認,“我隻是找人。你確定那個人有問題?”

薑大仙一愣,“他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不過我看他很不爽。”

“行,謝了!”小桃仙抬腳要走,又忽然退後兩步,從薑大仙的錢罐裏抽出自己的大洋,對薑大仙的罵聲置若罔聞。

經薑大仙這麽一說,小桃仙也看這個道人不對勁。她盯著他的攤位,那人似乎也發現了她,望向她的目光閃躲。

叫小桃仙多看幾眼,幾乎坐不住。他對排隊的人說了些什麽,匆匆收了攤。

這人果然有問題。

小桃仙悄悄跟上去,奈何大廟街人來人往,道士都多穿道袍,不過轉了個彎,人已不知所蹤。

“別以為你跑得掉。”小桃仙急忙返回他擺攤的位置,往地麵撒了些白色粉末,將蠱蟲引出,放出了好些細小蜘蛛。

做完這些事,小桃仙拍拍手,心裏舒暢不少。

“你在幹嘛?”突如其來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小桃仙被猛然一嚇,幾乎要跳起來。

沈長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一步步下蠱,最終皺起了眉。

“嚇死。”小桃仙拍著胸脯,“沈少爺你走道怎麽不出聲啊。”

“阿君和程奕生呢?”他問。

“去張家巷了啊。”她嘟囔著,“你怎麽在這兒?”

沈長水盯著她的臉,盯得小桃仙不好意思的擦臉,懷疑臉上有什麽東西。

直到小桃仙將白淨的臉抹上手中的白色粉末,沈長水才開口:“路過。”

正說著,另一個女聲傳了過來。

“長水,我們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