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沒看見他們。或者說,她不認識他們。
以衣素蘭的性子,斷然不會裝作沒有看到。
衣素蘭一步步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從背影看來毫無異常。可兩人知道,衣素蘭已經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衣素蘭。
“難道這次中迷藥的,是她?”傅元君麵露急色,“必須先讓她清醒過來。”
沈長水抬腳跟上,快步上前將衣素蘭扳過來麵對自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兩眼空洞無神,即便此刻麵對著的是自己,也不像平日裏一樣見著自己總是笑臉迎上來。的確不對勁。
可是空氣裏沒有所謂的甜味,也沒有風。她是如何中的迷藥?
“她的裙子!”傅元君多看了幾眼,發現衣素蘭裙擺上有汙跡。
“香灰?”沈長水伸手撚下一些輕嗅,傅元君聞言變了臉色。
香灰......她已經去過張家巷的壽衣鋪了?
“那個人就在附近。”沈長水篤定,“一定是大廟街那個老道。”
那個一副高人做派的老道。一定是他。
自己和衣素蘭一起出現在大廟街,那個道人見過,所以才會將衣素蘭綁到此處。他不可能將中了迷藥陷入鬼打牆幻境的衣素蘭留在這裏,又不能讓傅元君留下照顧獨自前往追那歹人。
他們被人算計了,而且算計得死死的。
“該死。”
“沒事,你先送衣小姐回去吧。”傅元君見此情形,心裏也將現下的情況仔細核算一番,明白沈長水的難處,忙道:“狐狸尾巴漏出來,就不怕找不著。你先送她回去,改日我們再來。”
沈長水狐疑的盯著她,傅元君的目光有些閃躲。
“你要去找舟無岸?”
一語中的。
傅元君拚命搖頭:“我......我去找程奕生和小桃仙,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衣素蘭的情況也不好,你同我一道去會如何?”沈長水問她。
“你瘋了吧?”傅元君十分吃驚。
衣素蘭對他們二人心有結締,這件事衣家人必然有所耳聞。最怕的就是略有耳聞,又不十分清楚明白,全憑別人的說法和自己的臆想,往往與真相大相徑庭。
兩人一道去衣家,她實在不想再平白多給自己添一道臭名。
“你我是清白的,你怕什麽?”沈長水勾起笑意,湊近她:“還是說......阿君你其實對我有意思?”
傅元君一把推開他,“你至多隻算我哥。”
她見衣素蘭神色不好,忙催促他:“你趕緊送她回去,找大夫看看。”
“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沈長水再次確認。
“嗯。”傅元君肯定。
“那你乖乖回家,我安置好她去傅宅找你。”沈長水眼露擔心,警告她:“你要是亂跑,出了事......後果很嚴重。”
傅元君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唬得一愣,回過神來沈長水已經抱著衣素蘭走遠了。
“他真是一點沒變......”傅元君歎氣,她一人在南京城獨闖,怎會不知分寸。
......
“先生。”
身後紅衣一閃,女聲隨即傳來。
“人交給你,務必安全送回去。”
“知道了。”頓了兩秒,那聲音又道:“那傅小姐......”
“你毋須多管,做好分內之事。”
“是。”
......
傅元君不傻,她不會真的一人前去搗賊窩,自己有多少分量她還顛得清。可是那道人既然用衣素蘭的阻攔他們為自己爭得逃脫的時間,必然是已經打草驚蛇了。今日不捉住他,怕是今後這人便要人間蒸發了。
為今之計隻有去找舟無岸,一來可以設法抓住那個道人,二來可以增進和舟無岸的關係,更利於打探關於那枚戒指的事。
正想著,忽然天降一枚果殼砸在她的頭上。
傅元君猛然回頭,望見蹲在牆頭上麵具森然,嘴角帶笑的舟無岸。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傅元君衝他笑笑:“你怎麽在這兒?我正打算去找你。”
“我一直在這兒。”舟無岸飛身而下:“在牆頭看了出好戲。”
他走到她身邊,湊到她耳邊道:“沈家少爺喜歡你。”
“什麽?”傅元君好笑,“我們兩個青梅竹馬,關係是比旁人近一些,可你不能亂說。”
舟無岸瞧她坦坦****的樣子,噗哧一笑,忽然正經道:“我也喜歡你。”
傅元君一愣,微微紅了臉。
舟無岸身上又是一股很濃的脂粉味,他剛從怡紅樓過來嗎?
“當真不一樣啊,”舟無岸看著她微紅的臉,“麵對沈家少爺,你可沒有這反應。”
他抬腳邊走,不去看傅元君尷尬的神情,邊走邊道:“你想去找那個道人?很可惜,在你和沈家少爺你儂我儂的時候,他已經跑了。”
“你家那個會下蠱的丫頭也不在,看來你今天要無功而返了。”
舟無岸說得很對,正因為說在點上,傅元君的頭漸漸低垂下去。
“不過。”舟無岸忽然開口:“我畢竟是個靠譜的男人,你既然能想到找我,我也不能讓你失望。”
語音剛落,舟無岸忽地攬住傅元君的腰,像前兩次一樣,腳下一蹬,飛身直上。
這條巷子裏有一處高樓,可以俯瞰周圍。舟無岸穩穩的停在那上麵,湊在她耳邊,低聲道:“自己看。”
輕聲低喃讓傅元君耳朵發癢,如此親密的舉動讓她紅了耳根。
順著舟無岸的手指方向望去,在方才兩人站的巷子一端,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在那兒探望著。
那人穿著道袍,手中卻似握著刀。
“那是......”
“那個道人,”舟無岸聲音冰冷,“他想殺你。你壞了他的好事。”
意料之中的事,隻是沒有想到他那麽急迫的想要下手。
“跟著他。”傅元君道。
“嗯。”
那道人在巷子那頭等了許久不見人來,伸著脖子往巷子裏忘了一眼。
“不見了?”他有些慌張:“人呢?”
四下找了一圈,確認那個女人已經不在附近,他忍不住罵了一聲,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那兩道始終處於陰暗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