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那日後,沈長水不見蹤影,舟無岸也不再來,程奕生偶爾下山,和小桃仙去集市采購用品,給她帶去一些南山上自己種的蔬菜。

傅元君很少出門,她想找二叔問清楚舟無岸的事,可是偏偏二叔一直不在家。府裏的人全都司空見慣,十分習慣二叔不在家的日子,隻有她總覺得奇怪。二嬸和新姨娘有時弄得雞飛狗跳,顏姨娘傷心落淚,二嬸負氣砸東西。

她也習慣了,開始會勸勸,再後來隻把奶球帶走。

日子平平淡淡的溜走,許是那次轟動的暗=娼事件影響太大,在那件案子之後的命案反而鮮有聽聞。

傅元君變得沉默,沒人知道她在思考什麽,整天都是一副失魂的樣子。隻是照例每天起來宰一隻兔子,綁著沙袋跑幾圈,然後泡一壺茶,有時候是一壺酒,在東苑一坐就是一整天。期間傅宗來問過幾次,後來就再沒人來問了。

程奕生有時會來陪她喝上一壺,有時放下東西就走。

她就像一個正在冬夜裏慢慢凍僵的人,被一些說不清的奇怪東西裹在裏麵。

直到有一天,程奕生問她中秋那天要不要去遊江放河燈。

“中秋?”傅元君詫異,日子竟然過得這樣快。

“傅姐姐一起去嘛,就我和程程哥兩個人,團圓都團圓不起來,人少無趣。”小桃仙求她。

“可是,那天我二叔應該會回來,我家也要過......”

“那我們可以白天一起過,晚上你再回來呀。”小桃仙提議道:“或者你家賞完月,我們再一起去遊江,也不是不可以!”

“這......”傅元君求救的望向程奕生,隻見他輕咳一聲,細細品嚐著茶水。

飲盡杯中茶,程奕生笑道:“你成天悶著,出去遊遊也好。”

可萬一沈長水找她......

罷了,這段時日他都沒來,應該是忙著和衣素蘭的婚事,中秋這種重要的日子,他又怎麽會來。

“行。”

心裏有了期待,日子過得越發快起來。

小桃仙神秘兮兮的告訴她,那天會帶她去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她料想到了小桃仙口中她從沒去過的地方是南山下的木尕村,卻沒料到還有另一個地點。

那地方是一處寒洞。木尕村三麵環山,與南山相對的北坡上有一個隱秘在灌木草叢間的寒洞。

洞不算大,長寬隻有幾米,再往下走石頭很滑。底下是個寒潭,潭裏的水常年冰冷刺骨,沒有活物。正因這樣洞裏十分涼快。

“這個地方是程程哥發現的,那時候我們都還隻是個小孩子。程程哥不是被幺婆撿回來的麽?他小時候以為自己被人販子賣了,想盡了辦法逃跑。有一次逃到北坡這邊,躲在這個洞裏不出去,後來還是我找著的他。”小桃仙忍不住笑道:“他被找到的時候都凍僵了,差點沒凍壞了腦子!”

傅元君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小時候竟然也這麽叛逆。”

“也?”小桃仙好奇問她:“傅姐姐小時候也很調皮嗎?”

“嗯。”她坐在一旁,享受著從洞內傳來的陣陣涼風,心情果然舒爽了很多。

“小時候,我很討厭我二叔,我的惡作劇比你們的嚴重很多。”傅元君回憶起兒時的點滴,舒心一笑道:“我砸了二叔珍藏的古董,捉走他養的錦鯉,偷用他的印章。有一次差點給人蓋了一張十萬大洋的欠條。”

小桃仙聽著,顯得很興奮。“那我們兩個很像嘛!我小時候悄悄偷玩阿爹的蠱蟲,差點害死了一個過路人,後來被我阿爹打了一頓,餓了我整整三天!你二叔怎麽罰你的?”

“罰我?”傅元君道:“小時候二叔從來沒有罰過我,因為每一次我闖禍,沈長水都會......”

她忽的噤了聲,話鋒一轉,岔開了話題。“你剛才說的野果子是什麽樣的?現在山上還有嗎?”

“唔,有啊,我帶你去!”小桃仙說罷拉著她往洞外走,邊走邊道:“一會兒熱了就回來納涼......”

程奕生看著兩人出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她最近像跟蔫了的白菜,果然還是因為沈長水和舟無岸。

白天在山裏玩了一天,三個人已經疲憊不堪。回到木尕村,幺婆給他們做了一桌家常小菜,傅元君吃了很多。

她們兩人摘了許多野果,甜的不少,更多的酸倒了牙。傅元君裝了很多在包裏,覺得困的時候就吃上一顆。

回到江北城天已經大黑,江邊放起了河燈,江麵的船隻也比平常多了許多。程奕生租了一隻小舟,準備三人泛舟而遊。

臨上船小桃仙卻被花燈吸引,將兩人撇在一邊,順著花燈街湊熱鬧。

傅元君咬了一口果子,被酸得眯起了眼。程奕生看著她這副樣子,遞給她一顆糖。

“不好吃就別吃了。”他說:“還沒到成熟的時候。”

“沒事,”傅元君扯了扯嘴角:“還挺有味道的。”

“你好些了嗎?”

莫名的問句讓傅元君疑惑抬頭,一眼撞進程奕生帶著寵溺的目光裏。她微微一愣,開口問他:“什麽?”

“其實......如果你懷疑的話,就應該去問清楚。親自問問他們兩個人,還有......問問你自己。”

“問我自己?”問自己什麽?傅元君不明白。

程奕生不再說話,扭頭望著江麵,手卻微微緊握。

周圍很快傳來踩水的聲音,傅元君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人攔腰抱起,從這艘船跳到了另一艘。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傅元君一愣,扭頭看見了一副銀製麵具。

“傅探長,人我帶走了,勞煩你告知傅管家一聲,我會將她安全送回去。”

舟無岸的聲音冰冷不含溫度,雖然摟著傅元君,卻好似與她不相識一般。

“你......”傅元君咽了咽口水。

“我什麽?”舟無岸勾起嘴角,“這麽久不見,忘了夫君姓甚名誰?”

還是一樣的嘴貧。傅元君差點紅了眼眶,她別開臉,待舟無岸在船上站穩,幾下掙脫,坐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