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中有一個十分不屑的挑了挑眉,“也不是沒有,隻是人家清高的很,也不知道願不願意接待您。”

華勵嗬嗬笑了幾聲,“那得看有多少誠意了。”

姑娘指了指樓上的位置,“那位就在樓上,我這就給您去請。”

華勵點點頭,卻忽然聽見外麵一陣雜亂,姑娘們一下都精神了。

“怎麽了?”

“有人包場子了,大爺,您的錢花不出去了。”

這話一處,華勵便有了好奇心,“為什麽要包場?”

“還不是因為樓上這位,包場,所有消費全記在他一個身上,樓上這位才不得不下來接客。”

華勵心說,這樣兒啊,這也太費錢了。

“那我們也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大爺,咱們走吧。”

姑娘們簇擁著華勵來到一樓,找個一個地方坐下來,今晚有大客戶,華勵也很好奇是誰。

然而,一隊兵先進來,然後跟著一位公子,在後麵又是一隊兵。

“他是誰?這麽大排場?”

姑娘道:“督軍的兒子,有權有勢。”

“有權有勢?真的假的?”

姑娘笑了笑,“您是經商的吧,看您的樣子也不像是軍界的,我告訴你啊,在金陵,督軍就是皇帝,天高皇帝遠,京城管不到的。

華勵切了一聲,“再怎麽樣,他也得聽大總統的。”

姑娘又哼了一聲,“老板,你家裏一定有人當官,不然,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跟您這麽說吧,京城除了刑部,咱們督軍誰都不怕,您知道督軍的大女兒交給了誰?”

華勵切了一聲,“總不能是嫁給了刑部的人吧。”

姑娘嘿嘿笑了,“這可是大新聞了,當年咱們金陵可是全程戒嚴,咱們督軍嫁女兒嫁的就是刑部的老大,莫亦聲。”

“啊?!”

這麽算下來,傅承安的師娘就是眼前這位少督軍的姐姐,而自己跟傅承安是兄弟相稱,如此一算,豈不是矮了一輩。

“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莫大人妻妾成群,這位大小姐也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華勵心中腹誹,那麽正經的一個老頭兒沒想到私生活這麽豐富。

“那少督軍這麽大手筆,也是想要娶那位……”

“當然……”

正說著,樓下開場了。

華勵想著不能著急,金陵眼線眾多,傅承安另辟蹊徑可不能再功虧一簣了。

安安靜靜的看戲,樓下熱鬧非凡,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舞台上,隨著花瓣凋落,該出場的終於來了。

………..

傅宅。

傅連曦坐在地上看賬本,隨性的人看的奇怪,便走進來詢問,傅連曦表情淡定的看了看他,“椅子上太硬了,地上舒服些。”

下人許是沒讀過什麽書,也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妥,反正主子說得都是對的。

等他走後,傅連曦才從地上站起來,下麵竟然有一隻人手,此時這隻手正活動著手腕,然後縮了下去,再然後,地板被頂開了一塊兒,從下麵跳上來一個人。

“手沒事兒吧。”傅連曦略顯關切。

“死不了。”跳上來的人是個女人,而且是個長得很不錯女人。

傅連曦略顯無奈,“你怎麽來上津了,萬一被人跟蹤的到我這裏,你有想過後果嗎?”

女人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我為什麽來?這要問問你啊。”

“問我?”傅連曦一臉茫然,“我又做錯了什麽嗎?”

女人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華勵在青樓跟一種花魁喝酒的畫麵。

“這個人是你弟弟的心腹,他現在就在金陵,好像是在查一個叫桃夭的女人。”

傅連曦略有耳聞此人,便問道:“這是個過氣的頭牌,風塵中人隻怕也沒什麽好下場了,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女人明顯生氣了,說道:“你懂什麽,桃夭當年生了兩個女兒,一個留在身邊撫養,一個送了出去。”

傅連曦依舊不太懂,但也差不多能明白她擔心的問題。

“承安再查吳興五的案子,你是說跟這個有關?”

“是,吳興五的姨太太全都死了,算是斬草除根,他的兒子們也都被控製起來,為了活命,已經都簽下了認罪書,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弟弟要去查這個叫桃夭的人,你知不知道,被毒死的姨太太裏有一個是替身,而這個替身就是桃夭的另一個女兒。”

“如果讓你弟弟查到這個替身的事實證據,那麽他就會知道狐仙是誰,他會順藤摸瓜的查到更多。”

傅連曦微微蹙眉,“他沒那麽大的本事,你放心好了,承安這邊交給我。”

女人依舊狐疑的看著他,但傅連曦的眼神十分堅定,因此,女人這才點了點頭。

“傅會長,軍閥割據不宜長久,誰才是仁義之師,你心裏要更清楚些。”

傅連曦點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吧。”

二人的對話簡短結束,女人離開後,傅連曦又把地板放好,恢複成之前的樣子。

.................

華勵去了金陵,查看消息需要時間,而傅承安則對著櫥窗發呆,因為這裏麵展示的是一麵狐狸麵具,是高級舞會上用的一種道具,但是,這張麵具卻讓他想起一個人來。

吳興五的姨太太們個個都是美女,每天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但真正喜歡交際的隻有一位,那就是五姨太。

五姨太在租界的小洋樓裏,自己的房間就有一個差不多的,傅承安當初搜證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候他隻覺得好看,並未多在意,

如今想來,狐仙,狐狸麵具,會不會就是一種暗示。

傅承安又回到行動處去查人口檔案,前些天送來的時候他隻是看了一些主要人物的,五姨太這個邊緣角色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價值,如今再看一看,卻發現,這個女人出身不俗,算是落魄的貴族,隻可惜她的家族落魄的十分徹底,讓她直接從千金小姐淪落到風塵,萬幸她遇見了吳興五。

如此一來,吳興五就是他的貴人。

那麽,飽經風霜的落魄千金會不會親手摧毀自己的幸福呢?

答案是不會的。

五姨太並非什麽大智大慧的人,她貪圖享受,因此,吳興五就是他的搖錢樹,吳興五死了,她不會有半點好處。

那麽,狐狸麵具出現在她的房間裏,還有一層含義,那就是別人送給她的。

傅承安大膽的猜想,五姨太是炮灰,有人看中她的蠢,早就把一些線索隱藏在她的身上,如果事情的走向是另一個方向的話,那麽,別墅裏殺人凶手的罪名到最後一定會落在五姨太的手中,二姨太死了,三姨太死了,四姨太不好惹,整天懷疑自己是下一個,所以,如果按照這個順序走下去的話,四姨太被殺後,五姨太就會被陷害成為殺人凶手,可是,事情發展變了方向。

“或者,凶手自己內部出現了矛盾,兩撥人同時在吳興五和他家人的身上施計策,結果就導致了現在的結果。”

此時,華勵打電話來。

“老傅,我告訴你一個消息,你不要激動。”

傅承安點點頭,“你說。”

“我跟你說啊,你讓我找到的那個桃夭我已經見到了,但是,她沒有生過孩子,也沒有結過婚。”

“不可能。”

“是真的。”

“你怎麽查到的,難不成是她自己親口告訴你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發現的。”

“你怎麽發現?”

“這事兒說來話長,我簡單跟你說,就是布廠失火,我去救人,然後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給女眷看病的醫生說,陳老板也就是桃夭她根本沒有生育過。”

傅承安聽得雲裏霧裏,“你在胡說些什麽?”

華勵那邊似乎很亂,也很著急,便說道:“具體的我回去跟你說,我現在也很危險,我必須立刻回來,你在碼頭接我,順便我把人給你帶回去。”

傅承安愣了一下,“華勵,你出什麽事兒了。”

“都說了說來話長,你見了本人自己問吧。”

一個星期失聯,本以為是毫無進展,沒想到卻是這樣的結果。

傅承安再回撥回去的時候,已經無法接通了。

他立刻打電話回行動處,接電話的是老八,他告訴傅承安,處裏也剛得到消息,即日起封閉碼頭,出入必須攜帶出入證,因為南邊打起來了,倭族入侵金陵,戰況三天攻城淪陷,大批災民北上,大總統擔心會有奸細混在其中,便沿河封鎖,在城外設難民營,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傅承安道:“南軍不管嗎?”

老八道:“南軍本就各自為王,如今這種狀況,他們也都措手不及,連夜逃離準備反攻,所以,現在處裏要求把所有的案子都放下,支援邊防和駐軍,嚴查無身份證明的人,處長說了,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

形式的危機,讓傅承安立刻想到了吳興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有裏應外合,攻城談何容易。

他想到華勵,便立刻前往羲和洋行,他想要一艘船出海,沿途接應華勵。

然而,剛出門就被傅連曦堵在了門口。

“去哪兒啊,媽來電話了,一起回家。”

傅承安把他扒拉開,“我有事兒,哥,給我一艘船,我要出去。”

傅連曦一把拽住他,“你瘋了嗎?沒聽見警報聲啊,你還出去,你現在能走到碼頭就算你本事大了。”

“我有令牌。”

“得了吧,你的令牌在這個時候什麽都不是,別連累你師父了,安安分分的在家待著。”

“大哥,我去接我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南邊打起來了,金陵淪陷了,接著就是周邊的五座城池,再往上走就是咱們了。”

傅連曦笑了笑,“那又如何?你真以為黃河那麽好過?南邊這麽多年都不太平,隻是這次.......你就別管了。”

“不行,大哥,你給我船,快點兒啊。”

傅連曦冷下臉來,“我說不行,傅承安,你隻是一個小探員,你不是神,你也不是大將軍,你手下沒有兵,沒有武器,你去了隻是當炮灰,你能不能別去添亂了。”

傅承安道:“大哥,一座城,三天就淪陷了,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不覺得。”

“裏應外合,釜底抽薪,金陵城這麽快就淪陷,不僅僅是外敵入侵,還有內部的腐爛,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麽吳興五正值壯年就沒了兵權,他不是不能打了,也不是屠村的真相被穿出來了,而是他的存在威脅到了一些人的利益,除掉他,可以穩固現狀,爭取後麵更大的陰謀實施。”

“大總統雖然表麵上殺了他,但也間接引出了幕後的人,那些人出手殺了他的姨太太們,目的在於斬草除根,還有一個就是,狐仙在他的姨太太當中,狐仙的背後又一股勢力,這股勢力介乎於南北政權之間,也應該是倭族最忌憚的勢力之一。”

“難怪我查這個案子的時候總是跑偏,而且線索有時候很清晰,有時候又很混亂,現在我明白了。”

“這其中有三股勢力,一股就是大總統,他的手下有了醜聞,他為了掩蓋,隻能棄車保帥,雖說當初屠村是殘忍的,但正如吳興五自己說的,奸細在其中,如果不能準確找出來,那就隻能全部殺光,如果讓他帶著軍事布防圖活著走出羊角村,那麽後果不堪設想,死的也不會是兩百人,而是幾萬人。”

“所以,大總統默許了這個行為,但身為劊子手的吳興五也隻能將一切攬在自己身上,然後備受煎熬,最終承受不住而解甲歸田,這就是他離開所謂衣錦榮歸的真相。”

“還有一股勢力是倭族,這股勢力潛伏很久,已經逐漸演變成一張蜘蛛網,他們長相與我們沒有任何差別,語言方麵也不存在任何障礙,是在難以分辨,這樣的一股勢力如果釜底抽薪,那麽後果是什麽呢?”

“第三股勢力就是狐仙,狐仙背後還有一張大網,這張網要的是其餘兩方勢力的命,它就像是懸掛在天上的月亮,看著地上發生一切,慢慢的去引導,去開通,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大哥,這輪明月你應該不陌生吧。”

傅連曦愣了愣,“你小子嘰裏呱啦說一大堆,說到底不就是想要出去嗎?你也別跟我著急,我的船能不能出你自己去驗證。”

傅承安此時也不著急了。

“如果是剛才,或許我能衝出去,畢竟行動處那邊還沒布置好防線,但是現在,已經沒辦法了。”

“你故意拖延時間,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傅連曦麵對這樣的傅承安,依舊淡定自若,“你小子不當探員可以去報社。”

他太自然了,也太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