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傅承安,正好看見傅連曦也剛好回來。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進了車庫,下人趕緊過來幫忙拎東西,傅承安買了一些吃的和零食,傅連曦的拎著一盒西點。
“你這一天天的不著家,幹嘛去了,身上弄得這麽髒。”
“我難得有幾天假期,去山裏散散心,對了,你幹嘛去了,這一天天的也不見人。”
傅連曦捏了捏眉心,略顯疲憊,“生意上的事兒,不提了。”
他從來不把生意上的事兒帶回家裏來說,尤其是在傅承安麵前,二人並肩走進大門,客廳裏,沈如清正在給花澆水。
“哎呦,今天這是怎麽了?你們倆居然一起回來了?”
傅連曦脫下西服外套遞給她,“洋行裏今天沒什麽事兒,就早回來了一會兒,沒想到遇見他了。”
傅承安一身髒兮兮的,自然也沒敢往沙發上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先去換衣服。”
說完趕緊上樓,沈如清在後麵笑他,“這是去哪兒了啊,怎麽弄的這麽髒。”
傅連曦將人拉進懷裏抱了抱,“這小子最近總是不著家,剛才聽說是去山裏玩兒了,你說說,成何體統。”
沈如清噗嗤一笑,趕緊叫過來一個下人,“今早送來的衣服挑出來一套給二爺送去。”
“是。”
剛說完,門鈴又響了,沈如清去開門,來人是杜宇,沈如清便把人請進來,而此時,傅承安也剛好換完衣服下樓來。
“杜宇,你來了。”
“是啊,晏津送去刑部的公文批下來了,我做了一回郵差,順道過來找你聊聊。”
“那我們去書房。”
“好。”
......
杜宇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案發現場的長命鎖有眉目了。”
“哦?是什麽?”
“這是一種手工製作的銅鎖,寓意有很多,因為它們的外形很像長命鎖,所以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長命鎖,但實際上並不是。”
“是什麽?”
杜宇臉色魏沉,“你知道前朝有一個特殊的機製叫影衛嗎?”
傅承安點點頭,“知道,前朝皇帝在軍機處設立的一個分支機構,職能類似於錦衣衛,因其來去無蹤,如影隨形,所以叫影衛。”
杜宇道:“對了,就是這個影衛,這個銅鎖就是影衛的腰牌,每一把鎖都是獨一無二的,上麵刻畫的花紋暗含了這名影衛的身份。”
“那就是說,我們查到這個銅鎖的主人,順藤摸瓜也就能查到火燒喜紅樓的凶手了。”傅承安顯得很興奮。
“沒錯,但是,不好查啊。”
傅承安把照片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總有辦法查到的。”
……………
一百多年前……
有人打造了這把金鎖送給了一個嬰兒,並表示這金鎖會伴隨著他長大,成家,立業。
然而,一場戰爭奪走了這位少年將軍的命,屍體也被敵軍拿走肆意踐踏,最終屍骨無存,而他生前準備贈與自己心愛之人的金鎖也因此下落不明。
少年將軍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姑娘,在得知情郎死訊之後也跟著投河自盡了。
後來,人們經常在他們倆人墳塚的地方看見兩隻小白兔,雌雄相擁,遍地而走。
再後來,金鎖的故事被傳為佳話,有一戶人家的公子生了病,已經被斷定是無藥可救,那家的少爺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也不著急吃藥看病,每天就是吃喝玩樂,用他的說話,這就是開心就好。
然而,好景不長,這位少爺忽然病入膏肓,彌留之際,他看見一對夫妻正在朝他招手。
少爺忽然感覺自己能走了,整個人也輕飄飄的,他走的很快,一直到一條小河出現,他才就此作罷。
少爺和那對夫妻隔河相望,那對夫妻告訴他,金鎖就是他們夫妻送給少爺的禮物,帶著它,百毒不侵。
少爺跪在地上磕頭,再起身時,河不見了,人也不見了。
自此之後,少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一直到他能走路了,有一天,他在街上閑逛,忽然看見一個乞丐跪在路邊乞討,他自從死裏逃生回來便看開了很多事情,手裏的錢全都給了乞丐,乞丐千恩萬謝的離開,當晚少爺就在自家門口撿到了一枚金鎖。
自此之後,少爺開始振作起來,他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宦海生涯幾十年,終有所成就。
......
清晨,傅連曦正在院子裏晨練,看見他一臉疲憊便問道:“昨晚沒睡好?怎麽看上去這麽沒精神呢?”
傅承安揉揉眼睛,的確沒睡好。
一晚上都在想喜紅樓的事兒,李牧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麵前,他毫無頭緒也就罷了,偏偏這喜紅樓的線索又牽連前朝影衛,這讓他能睡著才怪。
“大哥,京城老宅的鑰匙給我吧,我想住進去。”
這話題開的太突然了,以至於傅連曦有些接不上思路,隻能反問道:“刑部沒給你安排住處嗎?”
傅承安一臉嫌棄的搖搖頭,“太簡陋了,我住不習慣。”
這個理由是他隨口編的,實際上是他想要獨立的空間罷了。
“行,你想住哪兒都行,隻是老宅年久失修,怕委屈了你,要不,我給你在刑部附近看看有沒有宅子出售,買一個現成的算了。”
“不用了,買那麽房子幹什麽?老宅挺好的。”
“行,我讓和管家去幫忙看看。”
傅連曦吩咐手下去準備早餐,然後拉著傅承安邊走邊說:“這一走,怕是一年才能回來一次了吧,真是舍不得啊。”
傅承安笑了笑,“又不遠,想我了隨時打電話給我,火車也好,汽車也好,總歸是不遠。”
“也是,凡是自己小心點兒。”
“我又不是沒去過,那兩年跟在師父身邊,不也是一個人過來的。”
“那不一樣,那時候你跟在莫大人身邊,凡是有他照顧著,現在你等於是獨立門戶了,要不,讓成君跟你去吧。”
福承安立刻搖頭,“不用,大哥,你知道的,我喜歡一個人,再說,我真的能自己照顧自己,實在不行,還有杜宇,他家就是京城的,這次我去京城,他也跟著去了,依舊是法醫,我們還是搭檔,挺好的。”
傅連曦見他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也就不再多言。
......
傅承安的假期時間到了,他返回京師刑部,辦公室裏,餘糧正在那裏等著他。
“哎呦喂,你還知道回刑部報道啊,晏津那邊都交接清楚了?”
傅承安開門見山問道:“李牧的案子是不是畏罪自殺結案了。”
餘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無奈放下,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對啊,怎麽啦,你有意見啊?”
傅承安隨手翻了翻案子上的卷宗,“屍體渣都不剩,李家人那邊你怎麽交代的。”
餘糧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扳指,“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有功夫管這個?知道禍不及家人便匆匆收拾了金銀細軟離開了,承安啊,你把人心想的太重情義了。”
餘糧說話官味十足,耐人尋味。
傅承安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瞄了一眼放在最上麵的卷宗,隻覺得這個地址很熟悉。
“鎮南街十七號?”
餘糧拿起卷宗看了看,“對啊,順天府剛送來的案子,怎麽啦?”
傅承安略顯詫異,“我們家老宅也在鎮南街,出什麽事兒了?”
餘糧臉色瞬間難看了很多,“野狗叼著一個嬰兒的頭到處跑,被人看見了就以為是瘋狗給打死了,結果第二天又有一隻野狗叼著半截孩童的手臂在街邊溜達,這下人們緊張了,立刻報告了順天府治安隊,那邊派人用警犬跟蹤野狗,結果就在這個院子裏挖出了很多孩子的屍體,我昨天去現場看了一下,一層一層的屍骨數都數不清。”
傅承安光是聽著就覺得心寒,“孩童的屍骨?有多少?”
餘糧歎了口氣,“沒一百也有八十,太多了,一層一層的,巴掌大的後院裏,散到處都是......”
傅承安放下卷宗,“我去看看。”
餘糧趕緊攔住他,“你剛回來,先休息一天吧,那邊正在清理現場,你去了也沒什麽線索。”
傅承安搖搖頭,“我不累,走吧。”
既然勸不住,餘糧隻好跟著一起去了。
案發現場被挖的慘不忍睹,正在記錄的法醫助理看見是傅承安,便立刻把自己的記錄拿給他看,“大人,目前已經清理到第三層了,大多數都是七八歲的孩子,挖出來時候有的已經腐爛嚴重,有的則是剛埋下去的。”
傅承安一愣,“多少孩子?”
“幾十個吧。”
四合院外麵圍著很多人,大家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一時間恐怖的氣氛四散開來,治安隊想要疏散群眾,卻遭到一些人的強烈反對,他們要求行動處公開辦案過程,不然就不離開。
治安隊長被逼的沒辦法,剛要舉槍示警,結果就看見餘糧正看著他,無奈隻好放下槍,急匆匆的趕過去,
“餘部長,您可算來了。”
餘糧指了指旁邊正蹲在坑邊勘察現場的傅承安,說道:“不是我一個,還有你們傅大人也來了。”
治安隊長立刻給傅承安行禮,後者隻是點點頭,“疏散群眾,快點兒。”
說的容易,治安隊長一臉犯難,“大人,這太難了。”
傅承安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確實挺難的,這麽多人?
餘糧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舉起雙手大喊道:“各位,各位,請大家安靜一點,聽我說,這位是咱們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傅大人,有他在,這個案子一定會水落石出,但是現在,你們這麽多人擠在這裏,很容易破壞現場,給破案增加難度,所以,希望各位配合一下,咱們先散開,我們刑部會直接接管此案,請各位放心,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還死者一個公道。”
刑部大人來了,大家心裏也都明白了,這個案子引起了足夠的重視,大家的目的也達到了。
群眾們自發讓出一條路來,傅承安和餘糧準備離開案發現場去證物那邊看看情況,然而,剛走幾步就有一名老者忽然跪在地上,他想要磕頭,卻比傅承安搶先一步扶了起來。
“老人家,您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老者胡子一把,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
隻見他顫抖的手指了指那院子的圍牆,老淚縱橫的抓著傅承安的手,重重的說道:“大人,冤枉啊。”
傅承安的手感覺到了老人家的恐懼和憤怒,眼見老人呼吸急促,便立刻叫來下屬幫忙把老人家送到裏麵去慢慢說。
而此時,又有幾個人衝出警戒線跪在傅承安的麵前,他們無一例外都哭成了淚人,傅承安猜到了他們的身份,便讓下屬一並帶回。
餘糧吩咐下屬看好門戶,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傅承安坐在左邊的位子上,拿出紙筆,依舊是習慣性的用筆杆敲了敲桌子,“大家都知道我是誰,我也就不自我介紹了,我剛上任,對京城的一切並不熟悉,案子刑部接了,現在,我想聽聽各位怎麽說。”
依舊是老者先發言,“傅大人,我孫子丟了三個月,我一直以為他是被拐走了,那孩子命苦,跟著我吃不上喝不上,我找了幾天,聽有人說是跟著一個戲班子走的,我想了,走了就走吧,跟著人家學門手藝,將來還能有口飯吃,跟著我,說不定哪天就餓死了。”i
“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已經......”
傅承安深吸一口氣,“見過了屍體了嗎?”
餘糧點點頭,“認過屍體了,是他,孩子五歲,叫小梁。”
他說完,其他的人也開始說話,傅承安聽了一圈下來,總結了幾點關鍵的地方。
第一,孩子基本上都是丟的,然後在尋找的過程中,都會有人告訴他們孩子是跟著戲班子或者是木匠班子走了,說白了,就是學藝去了。
第二,丟失的孩子中,男孩兒居多,五歲到七歲之間。
第三,這些孩子的家庭條件並不好,大多數都是貧民家庭,孩子多。
整整三個小時,傅承安一口水沒喝,記錄都寫了整整一大本,到最後,餘糧把這些丟失孩子的家長送走,再回來時,傅承安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