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曦的情況很不好。
主治醫生從急診室出來就一直在找家屬,傅承安雖然簽了字,但主治醫生卻還是搖頭。
“傅先生,手術必須直係親屬簽字才可以。”
傅承安蹙眉,“沒有,她沒有直係親屬,我可以簽字,出了問題我可以承擔。”
主治醫生依舊搖頭,“不行,病人傷及內髒,需要開刀手術,且具有一定的風險,我們必須要直係親屬簽字才可以,這是醫院的規矩,還請您理解。”
傅承安剛想說自己是刑部的人,刑部辦案即便是私人醫院也要積極配合才是,然而卻被站在一旁的傅成君攔住了。
傅成君看著那洋醫生,道:“她是我們家未來的少奶奶,還沒過門而已。”
這時,杜宇也趕到了,傅承安看了他一眼,傅成君卻搶先一步迎上去,“杜少爺,嚴曦姑娘在裏麵,那個洋醫生不肯做手術,非要直係親屬簽字才可以。”
杜宇朝她點點頭,然後來到主治醫生這邊,用流利的英語說了一些話,洋醫生這才點頭答應。
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傅承安和杜宇都站在門外,傅成君坐黃包車趕回戲園子,以免傅連曦等人起疑心,畢竟,嚴曦的忽然出現,很大程度上一定會擾亂他們的生活,因此,她寧願這個秘密就到她這裏為止。
戲園子那邊熱熱鬧鬧,傅連曦看到是傅成君一個人回來,瞬間蹙眉,“成君,怎麽隻有你一個人,承安呢?”
傅成君麵不改色的衝他微微一笑,“杜少爺來了,說是有要緊事找承安,我就一個人先過來了。”
“大爺,您要的合同,是不是這個?”
傅連曦瞥了一眼,拿過來直接交給沈如清,然後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臉色不佳,但也沒說什麽。
..........
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杜宇在門前徘徊三十幾圈,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上前搭話。
“這是怎麽回事兒?她怎麽忽然出現了。”
傅承安十分疲憊的靠在牆邊,他現在整個人感覺異常沉重,跟杜宇之間的隔閡也瞬間崩塌,歪著頭看了看他,無力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杜宇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大哥,他是你未婚妻,五年前她假死失蹤,現在又忽然出現,現在又躺在裏麵生死未卜,這......”
“哎哎哎,我覺得這事兒有蹊蹺啊。”
“喂,你別這樣要死不活的行不行,打起精神來啊,這是好事兒。”
傅承安依舊是看著他,眼底困惑不解,“好事兒?”
杜宇略顯興奮,“對啊,嚴曦啊,你最愛的人啊,她沒死,而且又回來了,你們可以破鏡重圓了啊。”
“而且,你看啊,你們傅家現在元氣大傷,傅連曦那邊自己都是一團糟,他為了羲和洋行早就媽忙的腳不沾地了,說不定這五年過去了,他也就沒有當初那麽執著了,而且你看成君,她也不會介意的。”
傅承安重新靠在牆麵上,閉著眼睛懶得搭理她。
“她是傳統思想教育下的女孩兒,男人三妻四妾對她而言確實可以接受,但我不行,一夫一妻相伴到老才是我想要的。”
杜宇頓時愕然,“大哥,你的思想境界很高啊。”
傅承安皺了皺眉,“杜宇,我現在心裏很亂,你讓我安靜一會兒行嗎?”
杜宇略顯尷尬的笑了笑,不過很快他又湊了上來,“承安,我有句話可能你不愛聽,但我必須告訴你。”
傅承安抬了抬眼皮看著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目前我實在沒有精力去想這些。”
杜宇歎了口氣,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場火災,也不由得心驚一場。
“不管怎麽樣,她能回來就是好事兒,反正你和成君也隻是口頭上的約定,畢竟還沒有真的結婚,你要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成君那姑娘其實什麽都懂,未必不答應。”
杜宇太了解傅承安了,此番話也算是說出了他心裏不敢想不敢做的決定。
然而,傅承安卻沒精打采的搖了搖頭,“我們結束了。”
杜宇一聽,立刻笑了,“得了吧你,什麽結束了,真要是放下了,剛才就不會那麽猶豫,那洋人醫生指明要直係親屬簽字,你直接說她是你未婚妻或者妻子不就行了?那家夥又不會真的問你要結婚證,還是人家成君妹子善解人意,要不然,你都沒辦法收場。”
傅承安白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些什麽?”
杜宇哼了一聲,“我胡說八道?傅承安,你心裏最清楚。”
“說到底,你就是想告訴醫生,裏麵躺著的是你的未婚妻,而你就是那個有資格簽字的人,就是直係親屬,可你話到嘴邊又害怕成君生氣,所以你猶豫,要我說啊,這成君妹子是真的通透,你一個眼神人就都明白了。”
“不光是替你解決了難題,還化解了當時的尷尬,你小子真是有福氣啊。”
傅承安瞥了他一眼,此時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彼此之間沒有隔閡,想兄弟一樣毫無秘密。
“自從知道她未在火場中喪生,我就一直在等她,一直在幻想她會忽然出現,然後跟我解釋當年假死不辭而別的原因,可是我等了五年,這五年我無數次想這個問題,為什麽她就這麽不信任我,為了她,我甚至可以離開傅家,傅家的家業本就與我無緣,我留在家也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到了二選一的地步,我會選擇她,我相信時間長了,慢慢的一切隔閡都會過去,傅家早晚會接納她。”
杜宇淡淡一笑,他沒戀愛過,或者說,他沒有真的用真心,認真的去喜歡一個人,因此,他無法體會傅承安當年麵對家族和愛人之間的博弈時的心情,但他可以理解的是,傅承安會真的為了嚴曦而離開傅家。
“可是,她是女人啊,當年那種情況下,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兒必然是要個自己留一個後路的,萬一,萬一你不妥協了,你不要她了,她要怎麽辦呢?你當年這般高調的求婚,把你大哥氣的半死,讓整個晏津大街小巷都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你倒是出風頭了,如果你真的不要她了,另娶她人,那嚴曦就成了人人笑話的對象,她還怎麽有臉在晏津待下去,你換位思考一下,你就能理解她當年為什麽假死了。”
“林彥博的那場大火,事發突然,我感覺她應該失去救你,但在救人的過程中,臨時想到的這個方法。”
傅承安靜靜的聽著他說話,然而並沒有任何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出來後,傅承安立刻衝上前,“醫生,她怎麽樣了。”
醫生摘了口罩,結果助手遞給他的報告,說道:“她的肋骨斷了三根,目前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她需要靜養。”
杜宇立刻點點頭,然後推了一下愣兒的傅承安,“謝謝醫生。”
病房內,嚴曦還沒醒過來,傅承安看了眼懷表,擔心堂會上的傅連曦會有所懷疑,於是就交代護士幫忙照看一下,他去去就回。
本想著讓杜宇送他去戲園子,至少露一麵再找借口離開,然而,杜宇卻臨時有事兒被叫走了,因此,傅承安隻能自己開車,但他此時心煩意亂,開車的時候一個沒留神,就撞向了馬路邊上的電線杆子。
這一撞雖然不嚴重,但腦門上也掛了彩。
.......
傅連曦看著急診科正在包紮的傅承安,狐疑中帶著幾分無語。
“我記得你的本命年已經過了啊,怎麽還這麽倒黴呢?”
傅承安無語的看著他,“大哥,我就是這幾天太累了,沒休息好,再加上那一帶路燈壞了,這拐角沒留意才撞上去的。”
傅連曦的一雙大眼睛看著他的一雙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傅承安先躲開了目光,“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我又不是什麽古玩玉器,值得你這麽研究。”
傅連曦冷笑一聲,沒好氣兒道:“你還不如古玩玉器的,至少那些東西不用我操心,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因為什麽?”
傅承安剛要張嘴,傅連曦又補充道:“成君什麽都沒說,但她演技太差,騙不過我,你知道你大哥我縱橫商場,是人是鬼我一看便知,你別逼我自己去查。”
傅承安臉色冷了下來,“她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傅連曦眯了眯眼睛,危險的信號在他的雙眼間來回徘徊。
“嚴曦。”
傅連曦冷哼一聲,便坐下來,道:“她還是不死心啊,消失五年,卻又忽然回來,肯定有什麽大事兒要辦。”
傅承安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覺得也是,可是她現在剛動了手術,隻怕要等些時日才能跟她好好談談了。”
傅連曦十分詫異,“什麽手術?她怎麽了?”
傅承安把前前後後的事情跟傅連曦說了一遍,傅連曦歎了口氣,“五年了,這五年很多事情都變了,承安,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解決。””
“大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子,咱們兄弟倆之間就不需要什麽拐彎抹角了,嚴曦回來了,如果是找你幫忙,倒也罷了,萬一是她想回到你身邊呢?”
“你要打算怎麽做呢?”
傅承安忽然覺得頭痛,“我不想去猜測什麽,明天一早我就去問清楚。”
傅連曦看了看懷表,時間已經不早了,醫院住院部的大門就要關上了,臨走前,他還是猶豫再三,對傅承安說道:“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兒,除非你能像我一樣三妻四妾,否則餘生對著一個自己不愛的人,而心裏卻還要住著一個深愛而不能在一起的人,那樣的生活會很累。”
“你懂我的意思嗎?”
傅承安當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但有些事兒說得容易,做起來就真的太難了。
......................
清晨,傅成君帶著一些清淡的小菜來看他,可是剛進住院部就被告知傅承安昨晚就走了,而且還撞了車,但是他傷的不重,在急診室簡單包紮了一下就離開了。
傅成君有些吃驚,畢竟她昨晚並非見到傅承安回家,傅連曦貌似也沒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
拎著食盒來到重症住院部,正好從走廊裏看見傅承安拎著一些醫院食堂買來的早餐從電梯上了三樓,這裏是醫院的高級病房區,價格非常高,而做這一切的人,很明顯不是傅家人的傑作,因為他們現在很窮,沒那個能力,如此一推算,便也知道是誰的傑作了。
病房內,傅承安看著還沒有蘇醒的嚴曦,深深蹙眉。
他的心裏很矛盾,也很彷徨。
“嚴曦,我不想去猜你的目的。”
傅承安悄悄放下食盒,可就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身後傳來一個淺淺的聲音,“承安,對不起。”
原來嚴曦已經醒了,傅承安剛剛所有的表現她都感受得到。
“你醒了,那就起來吃點兒東西吧。”
嚴曦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美食,心裏一陣酸楚。
“我不餓,你的頭怎麽了?”
傅承安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紗布,不經意間笑了一下,“不小心撞的。”
這語氣輕快,恍如五年前的那個愣頭小子,嚴曦聞言笑出了聲,“多大的人了,走路還能撞到頭?”
傅承安不服氣的瞪了她一眼,“天黑路滑,我開車看不清罷了。”
嚴曦又笑了,傅承安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仿佛,這一瞬間回到從前,二人都在這一瞬間如夢初醒,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在了嘴邊。
時間,再一次凝固,嚴曦略顯憔悴的臉龐忽然白了幾分,“真的謝謝你,我感覺自己好多了,你可以去忙你的事兒了。”
傅承安想到小魏應該已經到了京城,他也要立刻趕過去才行,當真是分身乏術,於是便說道:“其實我最近比較忙,有個案子再查,你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去找杜宇,他知道你回來了,昨晚你要做手術,需要人簽字,也是他幫忙,那洋醫生才順利幫你做手術的。”
嚴曦摸了摸自己受傷的肋骨部位,那裏被綁著厚厚的加固板,隱隱作痛。
“好,我知道了,你去幫你的吧,我這裏有醫生有護士,沒關係的。”
傅承安還想跟她說點兒什麽,但猶豫幾次,還是咽了下去。
“我先走了。”
“好。”
嚴曦目送他離開,瞬間,就變了臉色。
“出來吧。”
一名小護士從屋外進來,“你該換藥了,這些都是秘方,比這洋人醫院的藥好上幾倍。”
嚴曦閉上眼睛,任由小護士解開她的衣服......等一切做完,小護士又用布條將她受傷的地方重新固定好。
“你是傅連曦的人,麻煩你轉告他一聲,我受了傷,可能有些事情做不到了。”
小護士卻笑了,“就是得讓您受傷住院,這樣才能留下二爺。”
嚴曦沒大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那個司機是你們的人?”
“是,這樣做比較真實,今天你要留下二爺,一步都不能讓他離開。”、
“我做不到。”
“不,你一定要做到,因為二爺心裏還是在乎你的,留他一天,大爺說了,隻有這樣,你哥哥的命才能保住,你也可以如願以償。”
嚴曦略顯狐疑,“你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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