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非常明白了。
傅承安再一次來到杜家。
此時,杜家的人慌慌張張的往外跑。
而且,每個人的手裏都抱著一個包裹,或多或少都會帶著幾件不屬於自己的物件兒。
傅承安站在門口,跑出來的下人有的根本不抬頭,有的則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做過多的停留。
終於,傅承安攔住一個他見過的人,“九叔。”
何酒認出了他,哎了一聲就想跑,但是傅承安明顯不願意給他機會,拉著人到了角落,“九叔,出什麽事兒了。
”
何九把自己手上的包裹緊了緊,表情略微不自然的看了看他,“你要是來抓人的,那你來晚了。
”
說完,他立刻轉身就跑,傅承安想攔也沒攔住。
此時,偌大的杜家就像是一處墳場,人人恐而避之。
傅承安繼續往裏走,杜家院落很大,三個大花園連在一起,穿過流水竹橋,沿途還可以看見千步回廊外掉落的金銀珠寶。
杜家的下人們有的認識傅承安,所以看見他便立刻低頭,腳步更快,懷裏不屬於自己的身外之物也抱得更緊。
傅承安掏出槍來,朝天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
所有人都嚇呆了,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動。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他,一臉的慌張。
傅承安環顧自首,看向眾人的時候,喊道:“杜家所做之事,不會牽連無辜的人,你們隻需要配合刑部的問話就可以,而你們現在這樣夾帶私逃,也等於是觸犯了新曆的法律,你們這叫趁火打劫,說的難聽一點兒,這就是盜竊。
”
新曆規定,盜竊者,斬斷其手以儆效尤。
因此,所有人立刻將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都放在地上,他們是相信傅承安說的話是真的,也因此並無意義
傅承安見到大家情緒稍稍穩定下來,便又開口:“你們自己去刑部吧,那裏有人接待你們,問什麽說什麽,實話實說,之後就回去等消息,在這個案件沒有完結公告天下之前,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允許擅自離開京城,那些剛剛已經離開的,我也希望你們互相轉告,如果拒不配合,依舊夾帶私逃的話,那就隻能按律處置,絕不留情。
”
下人們紛紛點頭。
不大一會兒,吳長風帶人來了杜家,這是他第二次進京協助辦案,顯然比第一次成熟很多。
............
杜宅,人去樓空。
“老大,杜國峰難道會算命,知道你已經掌握了證據準備要抓他了嗎?”
傅承安站在杜國峰書房的書桌前,看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抽屜和滿地的文件紙張,搖了搖頭,“他不會算命,但有的人會,我們又來晚了一步,”
“會是誰呢?”吳長風百思不得其解,“老大,你知道是誰嗎?
”
傅承安眉頭深鎖,“我並開始向上麵申請調集人手進行圍捕,我甚至都沒有在刑部開會說明案件的偵破進度,更沒有舉辦案情分析會公開調查進度和線人,你說,會是誰這麽能掐會算呢?
”
老五跟他時間長了,對他的一些話也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知道他說話的語氣方式,此時臉色也暗了下來。
“老大......“”
傅承安轉身看向他,“你也懷疑他是不是?”
老五愣了愣,這個人不可能會這麽做的啊,他沒理由這麽做,這不等於是吃裏扒外嗎?
然而,傅承安曾經的話讓他立刻否定了自己剛才的想法,人心難測,利益麵前,誰都可能成為鬼。
“老大,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傅承安坐在杜國峰的辦公椅上,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麵,“去申請通緝令,全省追查在逃案犯杜國峰,杜宇,杜誌祥三人。
”
“還有,你……”
“報告。”刑部的官差趕到這裏。
“說。”
“醫院打電話來……”
傅承安感覺眼皮噔噔蹬蹬的跳了幾下,“醫院說什麽了?”
“魏先生病情忽然惡化,已經去了。”
小魏死了?
傅承安頓時覺得腦袋一陣嗡嗡的,不可能啊,明明醫生說過,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能不能清醒,或者清醒過來能不能記得以前的事兒,那都是看幾率,但至少不會死亡。
但一想到傅連曦曾經跟他玩兒過這一招漫天過海,心裏便抱著一絲希望,“是哪個醫生打電話來說的?”
官差道:“是一個洋人醫生,他說病人忽然心率不齊,然後觸動了報警器,他趕到病房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傅承安頓時覺得眼前花白一片,瞬間恢複正常後立刻吩咐老五,“去刑部叫人來,立刻以我的名義關閉城門,三個小時之內,不能出也不能進,所有跟杜家有關的人全部抓回來問話,你帶著我的手令過去找巡警司,讓他們全體出動,挨家挨戶的給我搜,快去。”
老五立刻點頭,拿著手令立刻趕回刑部,而此時,傅承安也坐上了刑部的車,來到醫院後,他看見的是重重戒備之下的案發現場。
病房裏,所有的儀器都關了。
隻留下了一個監控心髒的儀器,上麵的一條橫線筆直,像一把利劍直接插進了傅承安的心裏。
“杜宇!!!”
猝死,這是洋人醫生給出的說法,而先一步趕來的法醫也驗明是心髒猝死,沒有任何可疑,如此,若真是謀殺案的話,騙過醫生和法醫的也隻有同樣精通這兩種的杜宇。
杜宇,他自己就是一名法醫,而她也是一名出色的大夫。
他如果殺人,是最能隱藏破綻的那一個。
可是,醫院隻相信驗屍結果和自己醫生的判斷,因此,小魏的忽然死亡隻能算是突發狀況,本來子彈穿過大腦能活下來沒有當場死亡就是一個奇跡中的奇跡,如今這個奇跡消失了,在旁人眼中也是正常的;
小魏的臉被白色的床單蓋著。
傅承安忍了又忍,卻終究還是無法控製住自己的崩潰的情緒。
“來人。”
“大人。”
“把他給我抬回刑部,然後嚴加看守,一隻蒼蠅都不能靠近。”
、“是。”、
官差辦事利落有效率,很快就有一副擔架被抬進來,洋人醫生告訴他,死者已矣,縱然傷心難過,也要尊重死者,不能隨便移動的,而且按照醫院的規矩,病人忽然離世,屍體應該放在醫院的停屍間,三天後進行火化。
但是,這些規矩在傅承安此時此刻的心裏,就是廢紙一張。
他不顧洋人醫生和醫院的反對,利用職權強行的帶走了小魏,自己則帶人去了一個地方,秘密帶回了一個女人。
傅承安私設公堂,這是他第四次私設公堂親自審訊,且有先斬後奏之權,因此,這些京城刑部的官差也都很好奇,這個新上任的毛頭小子有沒有他那些師兄長們的能力。
火盆的烙鐵燒的通紅,火架上的辣椒水正在咕嘟咕嘟的冒泡,砧板上釘子密密麻麻,一間房的鐵櫃中全是無毒卻生性凶殘的蛇。
“帶上來。”
一個女人被推了進來,她的蒙眼布一摘,立刻慌了。
“傅承安,怎麽是你,你把我抓來這裏幹什麽?”
這個女人是杜宇未過門的妻子,曾經也是家族聯姻定下的娃娃親,但可惜,女方家因為一些不可言傳的因素被削爵吵架,而她也淪落風塵,幸好遇見了杜宇,算是勉強有尊嚴的活了下來。
如果說杜宇不會真心愛一個女人,那眼前這個女人,應該是他在愛情方麵的底線,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麗娟姐,許久不見,你氣色不錯啊。”
陶麗娟臉上的驚恐未退,卻又多了幾分擔憂。
“能勉強吃飽,不用擔心流落街頭,所以心寬體胖了一些。”
傅承安笑了,“那還真是這個道理,隻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從現在開始,你可能要減肥了。”
陶麗娟心如明鏡,卻依然裝著糊塗說道:“減肥?承安你跟我開什麽玩笑呢,不過你既然來了京城,那有時間姐請你吃頓飯,今天就先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然而,大門緊閉,兩名官差站在門口,像一道牆似的,讓你不敢靠近。
“傅承安,你這是什麽意思?”
傅承安也不著急,捋了捋朝珠,麵帶微笑的走下來,拿著烙鐵在火堆裏轉了幾下,烙鐵頭兒被燒的通紅。
陶麗娟看的臉色發白,聲音也有些顫抖。
“你要幹什麽?”
傅承安道:“我辦案,一向不喜歡牽扯無辜的人,除非是被逼到了不得已的地步,”
陶麗娟冷汗直流,麵對傅承安的步步緊逼,她便連連後退,盡管傅承安從不動手,這些刑具也都是嚇唬人的,但陶麗娟不知道這些,也不知道他的習慣,所以十分惶恐的邊退邊說:“他是來找過我,給了我一筆錢,讓我盡快離開京城隨便找個南方城市去生活,他還說,如果有機會會來找我,畢竟我肚子裏的是他們杜家的九代單傳,是他的孩子。”
傅承安眼神略過她的腹部,那裏平坦一看就是不超過三個月。
“什麽時候去找你的。”
“三天前。”
傅承安在心裏把時間線濾了一遍,三天前的話,正是杜宇失蹤的那天。
傅承安覺得這事兒就說的通了。
無論杜宇在這件事情上是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還是被家族利益逼得他不得不一起同流合汙,眼下這種情況十分明白。
他們跑了。
而且是得到了一些消息之後,連夜離開了。
匆忙到家都不要了。
或者說,這個所謂的杜家本身就是一個障眼法,從來都是為了達到一個目的而準備犧牲的道具罷了。
傅承安以前在刑部學習的時候,曾經見過一份卷宗,那是葉城衙門遞上來的一份公文,說的是當地有一夥強盜,每次要動手之前,他們都會在這個目標人物的家附近住上一段時間,等到大家都對他們警惕的時候,他們在動手,往往就是搶劫殺人燒房子,一點兒痕跡都不留下。
葉城也是個有文化底蘊的城池,他們的縣官大人就是莫亦聲的大徒弟,也就是傅承安大師兄,鹿鳴。
因此,傅承安此時已經把杜家自動規劃為丟棄的的盔甲,所以,杜之祥,杜國峰,杜宇他們一定是離開了京師,不會像他之前想的那樣,會躲藏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周旋一下。
“老五,通知晏津方麵,加強排查,把杜家一幹人等的畫像發出去,沿途的運輸,船舶,旅店,全都貼上,遇到並報告必有重賞。”
老五辦這種事情那是相當有經驗,他一個電話,就搞定了一切,而傅承安則站在地圖前思考,如果是他,如果換位思考,今天麵臨生死逃亡的是自己,那麽他會怎麽做呢?
會藏在什麽地方呢。
此時,“報告。”
“進來。”
“大人,杜家發現了一條密道。”
“去看看。”
密道在杜之祥的書房裏,之前傅承安來過這間書房,搜查了一圈並沒有發現,而這條密道的忽然出現引起了他的懷疑。
“之前我來的時候,怎麽沒發現有密道?”
老五也不明白,“是啊,之前咱們來到時候,我可是趴在地上仔仔細細的瞧過了每一塊地磚,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啊。”
傅承安覺得奇怪,趴在地上又檢查了一遍,沒什麽發現。
“怎麽發現的?”
官差道:“忽然出現的。”
老五一愣,“什麽叫忽然出現的?”
官差撓了撓後腦勺,“就是忽然出現的,咱們在這裏標記現場,忽然就出現了,當時把我們也嚇了一跳。”
傅承安蹲在密道入口,“你是說,你們在這個房間裏正常作業,然後這個密室口就出現了?”
官差十分認真的看著他,“是的,大人,當時真的很奇怪,我們明明什麽都沒聽到,隻是一轉身就看見了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有人下去嗎?”老五問。
“有,有一個兄弟下去了。”
傅承安立刻叫到:“糟了,那是杜宇,老五,跟我走。”
老五啊了一聲,傅承安已經跳了下去,而他則看了看那個官差,“好好看著這裏,有情況立刻下來支援,知道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