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很安靜。
傅承安覺得奇怪,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北方大雪,導致了部分列車臨時調整,這趟車就機緣巧合的沒什麽客人。
薑帆端著一杯熱茶走進車廂,坐在傅承安旁邊小聲嘀咕著:“真是奇怪了,這個月份北方還有大雪,真不是什麽好兆頭。”
傅承安望著窗外點點頭,“是啊,六月天氣了,北方......對了,咱們到什麽地方了。”
“下一站就是庫裏。”
“那也就是說,下車之後,我們就要坐車了,薑帆。”
“嗯,大人。”
傅承安塞給他一個用娟紙寫的紙條,“找機會離開,去京師找周朝周大人。”
“可是我走了您怎麽辦?”
“不是還有薑濤嗎?”
“他......我擔心他性格魯莽,遇事沉不住氣,壞了您的大事。”
傅承安不是沒有過這個顧慮,在他心裏,這個薑帆雖然涉世未深,但性格內斂,沉穩,而且也很聰明。
如果他把留在自己身邊,那麽這一趟西域之行,他一定可以順利的收網,人贓並獲,讓杜之祥難逃法網,但是如果是薑濤留在身邊,他總是要擔心一些,可如果讓薑濤去送信的話,未必能夠安全送到。
他需要周朝的支持,也需要周朝瞞天過海的支援,瞞過京師的所有大小官員私下行動,一網打盡,這件事做起了非常難。
薑帆看他一直不說話,自己也沒再追問了。
忽然,羅佳佳端著一份牛排走過來,這節車廂是外賓級別,配有單獨的房間和西式餐椅。
牛排滋滋冒油,看上去味道不錯。
“一天沒吃飯,餓了吧。”
薑帆起身擋在前麵沒讓他靠近,“我們不餓。”
羅佳佳哈哈笑了幾聲,“一天沒吃沒喝,還能不餓,這是要辟穀修煉成仙嗎?”
薑帆冷著一張臉,“你想多了,是杜先生交代,除了他帶來的食物,誰送來的我們都不能吃。”
傅承安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倒是很高興。
這小子居然用上離間計了。
羅佳佳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傅承安,後者隻是望著窗外,並沒有任何表情流露出來。
“那好吧,這麽好的牛排我隻能喂狗了。”
說完,他故意當著薑帆的麵倒進了門口的垃圾桶,然後又看了一眼傅承安,見他依舊看著窗外沒有任何情緒,便轉身離開了。
他走之後,薑帆立刻關門回來,“大人,你餓不餓,要不我去找點兒吃得來。”
傅承安搖搖頭,“太危險了,杜宇走之前不讓咱們離開這個房間,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為了薑濤,咱們倆也得忍著。”
說到薑濤,薑帆很是擔心,“大人,你說那個杜宇帶走薑濤是為什麽?”
傅承安道:“籌碼。”
“籌碼?”薑帆不是很理解,“那也應該帶您走啊。”
傅承安笑了,“在他眼裏,我是定時炸彈,而你們就是導火索,如果你是拆彈專家,你會先動哪一個才能保證炸彈安安穩穩呢?
薑帆瞬間懂了,“原來如此。”
“可是杜宇一天沒回來,咱們也不敢吃別人送來的東西,要不這樣,我去隔壁看看,之前聽見隔壁有動靜,想必也是他們的人,看看他們房間有什麽我拿一點兒過來,他們總不能在自己人吃的東西裏動手腳吧。”
傅承安點點頭,“也好,那你小心點兒啊。”
“放心吧。”
薑帆出去了差不多十分鍾,然後就拎著一個牛肉罐頭,兩個饅頭,還有一些花生瓜子回來了。
傅承安覺得稀奇,“隔壁弄來的?”
“對啊,”黃帆將饅頭和罐頭全部放在傅承安的麵前,“大人,我嚐過了,沒有毒,您快吃吧。”
傅承安把其中一大半分出來遞給他,“我不是很餓,這些給你和薑濤,還有,你暴露了。”
薑帆愣了,“大人,我一路很小心,沒有人看見的。”
傅承安一邊吃一邊說:“不需要有人看見,你拿走這些東西就證明了這一點,你不用去送信了,留在我身邊,咱們見機行事。”
薑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明白,“大人,我不懂。”
傅承安道:“我從小在傅家長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像這種罐頭,一般品相我是不會吃的,而你拿來的這一種,就是我經常吃的,也是唯一我會吃的東西,這種牛肉罐頭是舶來品,價格昂貴不說,數量也比較少,要想買到,需要去三星以上的西餐廳去訂購,這樣的一盒罐頭,你覺得他們會給誰吃呢?”
“還有這個饅頭,你吃著是不是有點兒甜?”
薑帆點點頭,“是啊,很好吃,很香。”
傅承安掰開一塊兒放在嘴裏嚼了嚼,“這是麥芯粉做的,這樣一個饅頭,可以買是個普通的饅頭了,而且取麥芯的工藝很複雜,一般的加工房是不會的,所以,他們故意把這些東西放在隔壁,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讓你去拿。”
薑帆還是不懂,“可是,就算是我拿了又怎麽樣,一天沒吃飯了,餓了也很正常啊。”
傅承安無奈淺笑,“說什麽都晚了,是我疏忽了。”
“來,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倆先吃飽喝足了再說。”
他越是這樣慷慨陳詞的,薑帆就越擔心。
“大人,要不我放回去吧。”
傅承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抬眼看向門的方向,薑帆立刻回頭,門開了。
羅佳佳再次出現,手裏拎著一袋瓜子,帶著勝利者的姿態走進來。
“不是說不吃嗎?怎麽現在又吃了?不怕有毒啊。”
傅承安衝他挑了挑眉,揚了揚手裏的牛肉罐頭,“讓你破費了,這筆賬算在杜宇頭上。”
羅佳佳走進來,直接坐在他對麵的位置上,“給你吃,不算破費,你現在可金貴著呢,等咱們到了地方,還指著你探墓給咱們當活靶子,你要是先餓死了,那我們豈不是虧了。”
傅承安笑了笑,“說的也是,不過這罐頭真的隻是湊合,你也知道的,我這人嘴刁,從小錦衣玉食的過慣了,你要是不想把我餓死,最好是給我準備一些新鮮的食材,我這位夥計是個廚子,手藝不錯,你讓他給我做飯,也省了你們冒險出去買罐頭,萬一被抓了,豈不是全完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啊,現在全國都是你們的通緝令,危險!”
羅佳佳冷笑,看了看薑帆,“他?是個廚子?”
薑帆立刻點頭,“我是,我就是廚子,跟在少爺身邊伺候的,我弟弟是個木匠,後來跟我一樣在廚房幫忙。”
羅佳佳又看向傅承安,傅承安則朝他點點頭,“真的。”
羅佳佳自然不會全信他的話,但是他這個人多疑,傅承安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會去斟酌,於是,他立刻就叫人準備食材,火車上有廚房,便直接借了來給薑帆使用。
傅承安臨時起意,賭的就是自己的眼力,而薑帆也的確沒讓他失望,他真的會做菜。
在廚房裏,三道經典的傳統菜肴端上桌,令人垂涎三尺。
羅佳佳每道菜都嚐了一下,不得不承認,做的很地道。
傅承安一直在房間裏被人看管著,表麵上看似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可實際上,他的心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終於,門開了。
薑帆拎著三個飯盒走進來,看他臉上的笑容和身上的油點兒就知道,他們總算是瞞天過海成功了。
現在,羅佳佳相信薑帆是個廚子,那麽薑濤對他而言,也八九不離十,所以,一個廚子在一天一夜沒吃沒喝的情況下,尋找吃的是本能。
“傅大人,好好吃吧,都是你這位夥計親手做的,吃飽了,再好好睡一覺,等咱們下了火車,就該進入大漠了,到時候,可就沒什麽好吃的給你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傅承安沒好氣兒的看了那守衛一眼,“能不能出去,我吃飯呢。”
守衛點點頭,冷著臉站在門外,但並沒有走。
薑帆用手指沾了一點兒水在桌子上寫道:“大人,你真厲害。”
傅承安嘿嘿笑了,用手指也沾了水在桌子上寫道:“我猜對了,你真是廚子,他好像信了。”
薑帆有些臉紅,“大人英明,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傅承安聽到門外有腳步聲離開,知道是守衛走了,於是便說道:“我也是蒙的,對了,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薑帆道:“開餐館,爺爺和太爺爺都是宮裏的禦廚,後來出了宮,就自己開了一個餐館兒,家裏隻有我們兄弟倆,父親就把手藝都傳給了我,但他也知道我不喜歡當廚子,所以學成最後也沒逼著我接管家裏的生意,反倒是尊重我和弟弟的選擇,真沒想到,被您看出來了。”
傅承安歎了口氣,說道:“其實,不是我看出來的,是你自己露出了馬腳,我發現了而已,不過我也不是很肯定,但也有七八分,剛才我當著羅佳佳的麵說你是個廚子,你的眼神讓我有些猶豫,你當時在想什麽?”
薑帆道:“我沒想什麽,就是覺得如果需要測試,我該怎麽做,是假裝不會還是露一手給他們看看,因為我不確定您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我怕我理會錯了壞了您的大事兒。”
傅承安笑了,“你很聰明,來,咱們還是那句話,先吃飽了再說。”
“現在他們都相信你是個廚子,以後你出現在廚房的機會就會多,咱們進入大漠之後,他們會對我嚴加看管,而你則可以出現在很多地方,記住了,無論在哪兒,多聽就是了。”
“嗯,那薑濤那邊呢?”
“他應該是跟著杜宇先走了,等見到他,我親自跟他說。”
“好。”
....................
杜宇回來了,身後的薑濤抱著一大堆吃的喝的,薑帆立刻過去接過來放在地上。
“沒什麽事兒吧。”
薑濤搖搖頭,“沒什麽,拿我當苦力使喚了。”
薑帆這才放心,杜宇回來直接去了前麵的車廂,但是留下了兩個保鏢。
三個人又湊到一塊兒,包廂門一關,門外的保鏢一臉懵逼。
薑帆把吃的喝的全都拿出來,三個人像開茶話會似的挑選著自己愛吃的東西。
“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啊。”薑帆麵帶幾分焦慮。
傅承安邊吃邊搖頭,“先吃,吃飽了再說,還有,你們倆抽空去前麵看看,摸一摸他們究竟帶了多少人。”
“那很簡單,大人,你直接問那個杜宇不就完了。”薑濤喝了幾口果汁,酸的他齜牙咧嘴的。
“這什麽啊,這麽酸。”
傅承安接過來一看,哈哈大笑起來,“這是檸檬汁,不是直接喝的。”
薑濤鬱悶的看了看外包裝,“全是鬼畫符,咱也不認識啊,大人,你學過這些鬼畫符嗎?”
“學過啊,那時候可慘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然後就開始站在樓道裏念這些看不懂的字母,死記硬背學了幾年,現在也沒什麽用。”
薑帆笑了,“怎麽沒用,至少您能知道這是檸檬汁,不是飲料,不會酸的五官都扭曲了。”
“哈哈哈哈,也對啊,”
薑濤看著兩個人一說一笑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挑了一個麵包塞進嘴裏。
夜晚,整節車廂都安靜極了。
傅承安睡在上鋪,下鋪是薑帆,薑濤守夜坐在門口,門外是兩名保鏢看著。
一切都是那麽平靜,車窗外快速略過的山巒預示著他們即將進入大漠的邊緣。
傅承安到了地方才明白,原來這個庫裏,是杜宇從一塊甲骨上翻譯過來的,實際上這個地方根本沒有車站。
火車到了新南站就是終點站了,後麵的車全都是黑車。
這地方人跡罕至,能來的隻有三種人。
一種是好人。
一種是壞人。
還有一種不是人。
杜宇他們屬於第三種。
幹的都不是人幹的事兒。
這裏是一片大沙漠,一望無際,看一眼都覺得口幹舌燥。
六月的天氣,真不適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