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安聽見她的腳步聲遠了,也知道門外還有保鏢在看守,他心裏捉摸著,剛才的話已經算是遞了一塊兒敲門磚,傅成君當時沒想明白,但給她時間,她會想明白的,隻要她上當了,自己就能將被動轉為主動。
然而,他剛想睡會兒,房門又開了,這次來的竟然是郭嚴。
整過容的人,麵部表情還比較僵硬,遠距離看倒也看不出什麽不一樣來,但是,近距離看還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聽說等下的的慈善拍賣會你也去?”
傅承安晃了晃請帖,“怎麽,不行啊,不行我就不去,你們都走吧,我一個人看家。”
郭嚴可不是傅成君,心思上到底還是差一些,郭嚴可是個精明算計的人,而且心狠手辣,郭凱是他親大哥,卻以為反對他複仇而被他設計殺害,這樣的人,太恐怖了。
傅承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殺死親人的最後時刻,他那雙眼睛是怎麽看著你的呢?午夜夢回的時候,你不害怕嗎?”
郭嚴明顯是有反應的,他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然後轉移話題,“你不要想在這裏計劃什麽,我告訴你,如果不是婷婷堅持要留下你,我早就把你轉進麻袋扔進河裏去了。”
這話,他聽著耳熟,有人以前跟他說過類似的話,小魏。
小微曾跟他說過,他見過一個人把另一個人裝進麻袋扔下河,那個人,他一直在找,如今,應該是找到了。
“華勵是不是你抓的。”
郭嚴道:“廢話,當然是我抓的。”
此情i此景,傅承安感覺好熟悉,仿佛不久前,他們也是這樣麵對麵,說到了這個話題。
傅承安記得,當時郭嚴承認了自己是殺害小魏的凶手,現在,有承認了自己當初把華勵裝進麻袋扔進河裏,許多未解之謎,似乎都在郭嚴的身上找到了答案。
傅承安在腦中將所有未解之謎的答案環城郭嚴,似乎一切真的迎刃而解了。
“老五呢?”
事情過去這麽久,傅承安提到老五依然心酸難受,他始終都覺得,杜宇是凶手,但也僅僅是凶手之一。
或者說,幫凶
郭嚴今晚似乎很有興致,他拽了一張椅子過來坐下,看了看傅承安的房間四周環境,忽然笑了。
“也是我。”
傅承安愣了一下,其實,答案已經都有了。
“城外死的那幾個煙鬼,也是你把,”
郭嚴倒也不否認,反而有幾分讚許的看著傅承安,“全中。”
傅承安以為自己知道真相之後會憤怒,會拚命一樣的想要殺了眼前這個凶手,又或者,他利用自己的優勢犯規破解的大開殺戒。
然而,他什麽都沒做。
自己查出來真相是一種感覺,而現在凶手卻堂而皇之的自己說出來,他反而有一種我不想這麽快結束的邪惡想法。
殺了你,逮捕你,太便宜你了。
心理學課上,傅承安當年的成績是墊底的,因為他有一項評估十分不理想,偏執。
莫亦聲曾警告過他,這種潛藏在人性深處的一種病態會在人的某一種特定環境下爆發,繼而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傅承安一直都在克製自己的情緒,盡量不去鑽牛角尖,然而這一次,他似乎控製不住了
“他跟你什麽仇什麽冤?”
郭嚴似乎覺得這個問題特別好笑,眼底劃過幾分譏諷,好像在說,你怎麽這麽傻,這種愚蠢的問題也來問?
郭嚴想了想,而且是十分認真的去想該怎麽回答。
忽然笑了、。
“給你講個故事,聽嗎?”
傅承安心裏一百萬個問號,但也還是點了頭、
郭嚴坐下來,難得的,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幾分惆悵甚至是迷茫。
很久很久以前,在南邊有一個地方,很美很漂亮。
那裏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大山裏,靠山吃山自給自足。
祖祖輩輩就過著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一年到頭也吃不到什麽好吃的,甚至有時候趕上天災連飯吃不飽。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之中依然有很多人任勞任怨的生活著,從來不埋怨什麽,也不會去憧憬什麽,仿佛,生活就是這樣。
然而,忽然有一天。
有一個人渾身是血的闖進了這個村子。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因為他身上有槍,有刀,甚至還有炸藥。
“傅承安,你知道炸藥吧,隨身攜帶的那種。”
傅承安點點頭,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郭嚴的眼裏好像有幾分不明所以的痛楚。
那個男人闖進來之後,沒見過世麵的村民剛開始很抵觸,很害怕,但是後來,他們竟然開始接納這個人,而這個人自從被村民細心照顧救活了之後,似乎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這麽生活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郭嚴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中,無法自拔。
這個闖進村子的人,叫餘天強。
前朝有個十分動**的時期,內憂外患一大推,朝廷每年的軍費多的數都數不清,連年征戰消耗的已經所剩無幾,沒有錢,就意味著混亂。
但是,朝廷不給錢了,地方官有錢。
他們自己掏腰包也要幫助朝廷穩定局勢,但是,他們的忠心並不能換來什麽,因為很多東西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質的改變,就好像一碗飯,放久了就會壞,無論你如何嗬護它,也是徒勞無功。
終於,在某個時期,所有人都堅持不住了。
餘天強就是這群人中的一個、
他為朝廷盡心盡力到最後一刻,仍然無法鎮壓暴亂,於是,他受了傷,躲起來了。
村民不知道他的身份,隻當是他被人搶劫了,救活了他,也接納了他。
餘天強長得一表人才,二十歲的年紀自然也是伸手小姑娘們的額喜歡,他心如死灰,也不願意在麵對外麵的打打殺殺,於是,就在村裏娶了一位姑娘,一年後,他們生了一個字,取名餘糧。
餘糧,家有餘糧,就是能吃飽穿暖的意思。
本來,這一切都是美好的發展,他們有了第一個兒子,就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更多。
村子一如既往的與世隔絕,在大山深處自給自足,可是,有人偏偏躲不開。
餘糧三歲的時候,有一年春節,整座村莊都沉浸在節日的氣氛中,白雪皚皚的村莊與紅色的吊錢春聯交相呼應。
忽然,一個男人闖進來,摸索著來到了餘天強的家。
次日,村裏無一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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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瑤台戲水池邊上的餘糧,正在慢悠悠的喂金魚。
手下稟告說傅承安失蹤,傅連曦失蹤,的時候,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反而是把手裏的魚食全都扔了下去。
金魚們蜂擁而至,攪的水麵不得安寧。
他的記憶仿佛也跟著拉扯到了很多年前。
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守歲,沒有人睡覺。
有人敲門,家裏人很困惑,按照習俗,這天晚上不能串門的。
但是,這家人似乎沒察覺到危險,開了門。
門外,是一個年輕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歲,濃眉大眼。
那人跟這家的男主人穿戴整齊來到了外麵的雪地裏。
他們似乎是在談論什麽、。
“外麵亂套了。”
“我知道,猜到了。”
“那你為什麽還躲在這裏?”
“我累了,不想出去了。”
“扯淡,我們為朝廷流血流汗,現在他不管我們了,難道我們就這樣躲躲藏藏在這裏?”
“我覺得沒什麽不好,你看現在,我有老婆孩子,有吃有喝,外麵的腥風血雨與我無關、”
“不行,必須跟我走。”
“我不能走,我現在有家有業,我不能走的。”
“餘心強,你不屬於這裏,你不能一直呆在這裏。”
“我不走,我說了,我習慣了這裏,我在這裏有了家。”
“有了家?”
“你居然為了小家而放棄了所有?”
“是,我真的累了,我前半輩子為了朝廷賣命,沒錢沒病沒錢的時候我一個人傾家**產的護著,可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麽,除了猜忌還是猜忌。”
“現在不同了,外麵就快變天了。”
餘心強似乎不為所動,他看了一眼身後低矮的房屋,忽然笑了、。
“其實,也就是這麽回事兒。”
“什麽?”
“我說其實,也就是這麽回事兒。”
餘心強似乎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會再回頭了,這無意間就激怒了來找他的人。
一把利劍,不能為自己所用,那麽留在世上就會成為傷害自己的隱患。
做大事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他們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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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部長,有人找。”
餘糧抬頭看了看昏暗的天,淡然一笑。
“請進來,就說馬上到。”
屬下把人帶去了客廳,傅承安愣了愣,軟膜硬泡的跟著傅成君來了一趟,總不能什麽都不說。
“我以為你真的失蹤了。”
傅承安笑了笑,“沒敢真的失蹤,隻是在家吃軟飯罷了。”
“吃軟飯?傅成君嗎?”
“是啊,現在我是什麽情況你也清楚,我大哥不在,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下來,名不正言不順的。”
“成君好歹也是他過了門的妻子,總比我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更具有說服力。”
餘糧頓了頓,似乎也懶得理他。
“你見我是為什麽什麽。”
成君說要去找徐老大商量事情,我就說找你來聊聊天。
“還是成君好說話是吧,如果是郭嚴,你根本見不到我。”
傅承安點點頭,“局勢在他們控製之下,我無能為力,你似乎也快撐不住了,我就是很好奇,你在這個故事裏扮演的什麽角色?”
“角色?”
“對啊,角色,都到了這步田地,咱們說話就別藏著噎著了,你不給我也累。”
餘糧上下打量他,“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你這人從小就聰明,一點就透,如今這局勢越老越明了,你還讓我說什麽?”
傅承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你能說的太多了,需要我提醒一下嗎?”
餘糧看了看他,“那你說看,我應該跟你說寫什麽。”
傅承安也沒跟他客氣,“一件一件讓我提醒嗎?”
餘糧點點頭,似乎很有興致一樣。
傅承安今天過來也是想了結一下舊事,自然也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好,第一個,阮慧珍。”
餘糧的沒心跳了一下,瞬間恢複了平靜。
“你這開玩笑呢,阮慧珍,那個案子六年了,怎麽的,你現在想跟我說,你查錯了?”
傅承安嘖了一聲,有些無奈,“你們做到了這個位置的人,都是先從演戲開始嗎?”
“一個個的都這麽能裝,給誰看呢?”
餘糧深吸一口氣,心裏不知道想些什麽。
“好,你問吧。”
似乎,是真的到了最後時刻,留著遺憾也什麽意義。
“阮慧珍是一個舞女,他和林家少爺相識也在情理之中,但因為身份低微,懷了孕才能進門,但是,我以前查案的時候說過,懷孕的時間不對,但林家少爺卻堅持說那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當時也沒繼續往下深挖,那時候就覺得,男人嘛,這一輩子就是金錢和女人最不能忍。”
“林少爺好歹也是出身名門,極其看重的就是名譽,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他肯定也不會認下,所以,我當時忽略了。再後來我被困在火場裏,林少爺要燒死我,還跟我同歸於盡,但是我以為是他真的被我逼急了才選擇的這條路,後來嚴曦假死,我自己也走不出傷痛來,再後來我就漸漸的把這個案子遺忘,不要去想,可是現在想起來了,就覺得我自己當初想不通的地方,其實答案就在眼前。”
“餘糧,如果阮慧珍不死的話,你的兒子現在已經六歲了。”
餘糧臉色漸變,但依舊維持餘部長的高貴和冷靜。
“瞎說什麽呢,你說話喲啊注意影響,雖然不是官了,但是老百姓說話也不能隨便信口開河,死者為大,難道你要汙蔑她嗎?”
傅承安笑了,“死者為大,就因為如此,我才要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