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連曦給傅承安準備了一個六人豪華團隊,臨行前千叮萬囑一定要小心謹慎,傅承安也隻是點了點頭,便轉身上了火車。

火車南下的時候遇到了兩場暴雨,這一路就算是淌水過來的。

古城金陵名不虛傳,秦淮河更是美豔不可方物,剛入城就下榻在了當地最有名的金陵客棧,內飾奢華無比,絕對是上流社會人士最喜歡的地方。

酒店的清單一般都是晚上才會送來,傅承安洗了澡準備睡覺,路過客廳時瞥見桌子上放著一張紙,便好奇地看了一眼,好家夥,這麽貴。

隨行的六人中,有四個人是金陵分行的職員,都是洋人,傅承安也不跟他們交流,另外兩個算是傅連曦的心腹,也是傅家工廠和曦和洋行的骨幹人員。

年紀大的叫何九,人稱九叔,是傅連曦在商業上的啟蒙老師。

年紀小點兒的叫齊聲,大家都叫他小七,因為他家孩子多,他行七。

為了照顧傅承安,傅連曦臨行前特意交代二人,九叔負責洽談商業和訂購,小七負責飲食起居。

此刻,小七正抱著棉被準備在客廳裏打地鋪,聽見傅承安對著賬單皺眉,便上前說道:“二少爺,這些都是商會花錢,不用咱們自己掏腰包的。”

傅承安眨巴眨巴眼,“商會花錢?那也夠貴的了,一個晚上一百八十塊,我大哥的工廠裏,一個工人一個月也就五塊錢。”

小七被他逗笑了,“二少爺,這是金陵客棧啊,一百八十塊已經是中等規模的客房了,這要不是南邊局勢不穩,大少爺為了避鋒芒故意低調些,咱們是要住頂層的套房的。”

傅承安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問道:“照你這麽說,我大哥每次來住的都是最上麵那一層?”

小七點點頭,“當然了,鄰水而居,推開窗子就是秦淮河,那些花船上的姑娘可漂亮了。”

傅承安嗬嗬兩聲,便把賬單放在了桌子上,“收起來吧,還有,南方陰冷,你也別睡在地上了,那邊有沙發。”

“是,二少爺。”

“對了,二少爺,明天早晨七點鍾咱們要去碼頭驗貨,下午還要去景和雅軒跟紹興來的張老板談合作。”

傅承安點點頭,“知道了,記得叫醒我。”

“好嘞,您好生歇著。”

關了燈,傅承安躺在鬆軟的西式大**,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他仿佛就看見梁月淚眼汪汪的看著自己,傅承安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結果到最後,他反而想的更多。

煩躁不安的傅承安穿上衣服離開房間,他小心翼翼的避開所有人來到大街上,懷表指針顯示淩晨一點鍾,街道上已經沒多少人了。

可是不遠處的河對岸,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傅承安站在橋上,看著對麵四層鄰水閣樓上的姑娘們,一聲聲悠揚的琴音伴著甜美的歌聲隨風而走,金陵不似上津那麽寒冷,秦淮河水也不像海河水那樣冰凍三尺厚。

一艘花船悄悄的停在了他的麵前,撐船的人抬了抬帽簷,問道:“小哥,上船不?”

傅承安搖了搖頭,“不用了。”

撐船的反而跳了上來,道:“去看看吧,那邊好玩的很。”

傅承安還是搖了搖頭,“不了不了,這麽晚了,我要回去了。”

撐船的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多說什麽,回到船上正要打算去別的地方拉客,結果就看見水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慢慢的飄了過來,他歲數大了,眼神不太好,於是就用手裏的長竹竿敲了敲那個東西,感覺硬邦邦的,好像是個實體的。

傅承安吹了吹冷風,腦袋頓時清醒很多,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卻忽然聽見那撐船的老人哎呀一聲,然後整個人跌坐在甲板上,嘴裏一直喊著,“死人,有死人。”

……

河裏出現一具屍體,這個消息瞬間驚動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河對麵的八裏長街,花魁們更是聞言談之變色,一個個都縮在房間裏不敢出門,隻有少數的幾個膽大的出來看熱鬧。

傅承安立刻跳下水將屍體拉了上來,死者是一名男性,二十歲左右。

“小七。”

傅承安把屍體反過來,在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蒙了。

剛剛還在客廳沙發上睡覺的小七,怎麽會忽然沉屍河中呢。

然而,驚訝之後便是憤怒。

凶手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這簡直是對他的一種挑釁。

搶救了一會兒,傅承安還是搖了搖頭。

有人報了警,傅承安亮明自己的身份,金陵行動處也通知了還在睡夢中的九叔過來,與此同時,行動處也在給身在上津的傅連曦打電話,然而卻一直打不通。

九叔來到傅承安身邊,看他臉色蒼白,便遞給他一件披風,“二少爺,起風了,您可要當心身體。”

傅承安坐在河邊,金陵行動處的人給他錄了口供,通知了上津這邊的行動處,徐礦親自打電話要求跟傅承安通話,此時,傅承安內心十分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接待室裏,傅承安拿起了聽筒,“處長,是我,承安。”

“承安啊,你盡快回來。”

傅承安不明所以,“處長,我沒事兒,死者是我們家的工人,我要留在這裏協助調查。”

徐礦看了看杜宇,杜宇無奈接過了電話,“承安,是我,”

傅承安頓時十分詫異,半夜一點鍾,杜宇竟然和徐礦在一起?

壓下心頭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問道:“老杜,你在哪兒呢。”

“我在行動處。”

傅承安頓時心慌,這麽晚還在行動處的法醫,隻有一種情況,那就是有命案發生且是剛剛發生。

一南一北,這麽巧合的嗎?

傅承安強行壓下心裏的所有猜測,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很自然,問道:“你那邊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杜宇嗯了一聲,“你大哥出了點兒事兒。”

“什麽?”

此時,在一旁站著的九叔也趁機開口對傅承安說道:“我這邊也聯係不上大少爺。”

傅承安瞪著他,“回上津。”

………….

傅承安為了盡快趕回上津,不得已動用了一些本不想動用的關係,當一架軍用直升機落地金門橋機場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馬不停蹄的趕到行動處,杜宇正在門口接他。

“到底怎麽回事兒。”

“事兒不大,但很麻煩。”

“什麽意思?”

“吳大帥的三姨太的兒子死了。”

“所以呢,跟我大哥有什麽關係?”

杜宇道:“是因為三姨太的兒子撞見了你大哥和九姨太梁月在碧灣亭私會,然後你大哥找到他想讓他不要把事情說出去,傑少爺大概是不答應,於是二人大打出手,在之後沒多久,傑少爺就發現死在後院的水井裏了。

“淹死的?”

“是,屍體是我親自檢查的,死因就是溺水窒息,而他身上的外傷也的確符合目擊者描述的那樣,而在你大哥身上,我也看見了相同的傷痕。”

“所以這能證明什麽呢?”

“至少能夠證明,你大哥的確與傑少爺見過麵,有過交集,甚至打過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