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一人,這也意味著吳興五當年屠村的事情還在繼續發酵。

傅承安立刻出門趕到鼓樓東大街,還是那個廣場的位置,然而,他看到的地麵上毫無痕跡,而在周圍,依舊和平常一樣,有人在撂地攤兒,有人在賣東西,圍觀看熱鬧的群眾一陣一陣的掌聲,那邊有個表演雜技的小團體正在巡演。

好像,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一樣。

一名剛剛給了賞錢的中年人路過,傅承安趕緊詢問:“請問,這裏有個趴在地上寫字的人去哪兒了?”

那中年人十分困惑的看著他,“沒有您說的那個人啊,是不是您記錯地方了,這裏是東大街。”

傅承安跟他道了謝,又問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這些小商販為了多賺一點錢,往往很早就出現在廣場上了。

然而,小姑娘的回答也是一樣,沒有看見這樣的人。

詭異的事情又出現了,同上一個案件一樣,但傅承安心裏卻有了答案,便又趕回了群芳閣,此時,方悅剛好端茶路過,他便攔住人問道:“中午你叫我起來,說外麵有熱鬧看,你還記得嗎?”

方悅十分困惑的看著他,“少爺,我剛起床,昨天夜裏陪姑姑們打麻將打了整整一夜,盡早回來就睡下了。”

這要是換做以前,傅承安肯定又心慌了,但是現在,老套路罷了。

傅承安朝他微微一笑,“開個玩笑,對了,你知道鼓樓東大街一帶有會寫大篆的人嗎?”

方悅點點頭,“有啊,不過他不住在東大街,而是住在西屋村,那地方是個貧民窟,後來晚晴的一些落魄書生也住那裏,怎麽,您想學大篆?”

傅承安點點頭,“藝不壓身嘛。

“哈哈,老板說您要辭職不幹了,果然是真的。”

傅承安頓時愣了一下,心裏默默地問候了華勵幾十遍,造謠真是一門學問,抓住機會看準時機,傳言也能成真。

“額……行動處太累,我這身體也不大好,不是辭職,就是休息一段時間,病假嘛。”

方悅哦了一聲,“那您快去吧,那邊路不好走,天黑了也沒個燈,黃包車都不去那邊的,您要是開車可得當心,對了,我們老板說了,他今天也不回來。”

傅承安愣了一下,“今天?他現在在哪兒?”

“劉家溝啊,說是去看看木頭,您不是出錢給咱們換牌匾嗎?”

“換塊牌匾而已,他至於親自去劉家溝砍樹去嗎?”

“當然至於了,我們老板說了,親自挑選才有誠意。”

“行吧,他不在這裏,那我就回家了,等他回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魚上岸了。”

方悅愣了愣,“魚上岸了?這是暗號嗎?”

“對,你就這麽跟他說就行了。”

“好吧,不過您也可以不回去啊,他最多明天早晨就回來了。”

“不了,我還有事兒,對了,晚上你們把門插好,任何人叫門都不要開,記住了,任何人,不許開門,我和華勵如果回來,我們自己都有鑰匙,知道嗎?”

方悅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頭,“知道了。”

交代完,傅承安剛要走,風月剛好從樓上下來,“傅先生,請留步。”

傅承安轉身一看,略顯驚訝。

“我在,有事兒嗎?”

風月看了眼方悅,後者便笑眯眯朝二人告辭,看著她走遠,風月才走上前,詢問道:“吳興五死了,這個案子就算結束了嗎?報紙隻說是一位返津修養的將軍因病去世,僅僅而已嗎?沒有人去查他過去的一切,就這麽敷衍的結束了?”

麵對這樣的質問,傅承安道:“他是畏罪自殺,隻是出於名聲考慮,官方不予通報,畢竟也是有功之人,死了還是要留些顏麵,所以登報不報姓名,隻說病逝。”

“他認罪了?

傅承安點點頭,“現場來看,是的。””

“何以見得?”

“地上有血字。”

“傅先生,你也相信他是自殺?就不可能是他殺嗎?會不會是還有別的凶手為了掩蓋真相而把他殺了,阻止事情繼續發酵,然後牽扯出更多的人來,他們為了自保,犧牲掉一個,棄車保帥呢?”

傅承安其實心裏早就是這麽分析,但他故意沒說出來,隻是不想讓風月報仇心切而衝動做出什麽事情來引火上前,但他沒想到,這姑娘竟然說出了他心中的答案,此時,傅承安的眼底劃過一絲不安。

他師父給他上的第一堂課就告訴他,任何案件的真相至少都會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死者,一個是凶手。

“風月,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推斷?”

風月道:“第一,他要見我,卻還沒見就死了。”

“第二,我來到上津還沒摸到衙門口就被暴打,說明有人一直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隻是他們沒想到你和華老板會出現,並且那天少帥也在,你們不知內情,所以救了我,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三,我活下來了,見到了你們,而他們很可能認為我會把一切和盤托出,秘密掩蓋不住,就先下手為強,吳興五死了,畏罪自殺,這就等於間接承認了屠村一事存在,但罪魁禍首已經伏法,所有證據都斷了。”

“傅先生,吳興五如果真的心懷愧疚,他早就應該死在戰場上,不可能到現在才幡然悔悟,不可能的。”

傅承安試探道:“可是帥府門禁森嚴,而且那裏是租界,一般人根根進不去,他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裏,更是機關重重,你認為會是誰有這個本事呢?”

風月道:“一個會讓他以禮相待,卻又毫無防範之心的人。”

傅承安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還是不能露麵,也不能聲張,你自己也說了,他們做這個局就是要掩蓋這件事,自然也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傅先生,利益永遠不會隻有一個人獨享,商業如此,權力也一樣,單打獨鬥永遠不會有結果,合作才能共贏。”

傅承安臉色微微沉了些,這是在暗示什麽,他心裏有數。

“謝謝姑娘提點,這件事我會查下去,畢竟,賣主求榮人神共憤,更何況十萬一人,這得是多大的一筆不義之財啊。”

風月微微愣了一下,臉上表情未變,“多謝傅先生,如今這世道,向您這樣有正義感的人,不多了。”

“姑娘過獎了,我隻是職責所在,案件有疑點,自然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