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安來到一處名為起風客棧的地方投宿,他趕了一天的路,繞過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檢查點,總算是到了京城。
店小二抬手過來招呼客人,“這位爺,裏邊請。”
傅承安付了足夠的錢,“一間上房,臨窗,我喜歡清靜。”
來人相貌不凡,且出手闊綽,一身青黑色馬褂像極了某些堂口的人,店小二不敢怠慢,接了錢,前腳帶路,把人帶到三樓的雅間。
“大風起兮雲飛揚,起風客棧的命名出自於此,這間房是咱們客棧最好的房間,您請。”
門開了,撲麵而來的一股夏日荷花的香氣。
冬天,竟然可以有盛開的荷花。
“小二哥,這花是怎麽來的?”
店小二笑了笑,“假花,以假亂真做裝飾用的,冬天沒有荷花,咱們隻能在假花上噴灑些荷花的香氣,不仔細看真看不出來的。”
傅承安伸處手指捏了捏一葉荷花花瓣,果然是假的。
“你們掌櫃的有心了,那別的房間是不是還有梅花,桃花之類的。”
“客官您可真聰明,的確有,咱們這三樓,春夏秋冬,外加您這間雅間,每個房間都有自己的風格。”
傅承安點點頭,“我累了,你去幫我弄點清淡的飯菜送進來,要快。”
“得嘞。”
店小二毛巾搭在肩上,轉身立刻離開了。
房間內,傅承安拿出一個筆記本,然後撕成碎片,再把每一個碎片展開,寫上最近發生的命案。
然後按照死亡的先後順序排列起來,就像是搭積木一樣,中心點就是大帥吳興五。
忽然,門響了,傅承安以為是店小二送吃的,結果門一開,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外加一個托盤和四個菜。
“你不拿米飯上來,我吃什麽啊。”傅承安低頭掃了一眼盤裏的菜,“這四道菜我吃了兩年,吃膩了。”
轉身回到房間,坐在沙發上繼續研究那幾個紙團。
來人無奈一笑,端著托盤走進來,後腳跟關上了房門,一邊走一邊說:“當初來京城吃不慣這裏的東西,不就是這四道菜養活了你嗎?現在居然說吃膩了,真是忘本。”
“你怎麽來了,看來我身邊真的有人在隨時監視我啊。”
“有沒有人監視你,我不知道,我來純屬湊巧,我也住這裏。”
“哎呦,餘大總管放著景和園不住,卻跑來住客棧,真是稀奇。”
餘糧把托盤放好,四個菜也相繼擺好,“大總統病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吳大帥暫時回不去。”
“為什麽?”
“你師父在名流抓了兩個奸細,審問之下得知,南邊有人潛進來了,大總統病了,你懂了嗎?”
傅承安立刻聯想到自己的父親傅鳳麟,“也是他們嗎?”
“應該是,溫奇峰的事兒我知道了。”
“我大哥跟你說的?”
“嗯,他發電報給我,對了承安,你這次來京城做什麽?溫奇峰的事兒瞞不住,他的病假結束人未歸,刑部自然也就知道了。”
“我沒想瞞著,我隻是想爭取幾天的時間,我懷疑,南邊的人就在我身邊,我要把他抓出來,現在浮在表麵的那些線索都是凶手故意做給我看的,他就是想引著我走他想讓我走的路,所以,溫奇峰死後,我大哥立刻就抓到了凶手,這很顯然是故意的,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說是因為謀財害命,事後又因為害怕而自首,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餘糧略有所思,“京城這邊也不太平,莫大人受命去了西北,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其他幾位大人也都分封各地,上津那邊你打算怎麽做。”
“我懷疑殺死我小師兄的是刑部的人,而這個人在上津還有自己的一條線,吳興五,還有我,還有溫奇峰,如果再把之前洋頭村的案子算進來,看似毫無關聯,可如果仔細想一想,吳興五的上麵是誰?溫奇峰和我的上麵是誰?洋頭村的案子幕後牽扯的又是誰?”
餘糧坐下來,一邊吃菜一邊說:“大總統傷在左肩,他身邊的警衛中有南邊的人,為了安全起見,大總統就把吳大帥留下來了,連同他的親兵也都留下了。”
“可是他府上現在出了事,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那也沒辦法,這個消息是不會傳進去的,承安,恕我無能為力。”
“餘糧,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沒有。”
傅承安想了想,“那我想去一個地方查一個人。”
“哪兒?什麽人?”
“靜安寺,佛雲閣,我想查一個女人。”
“你想查的是前朝最後一位漢人貴妃?”
“是,能不能幫我?”
餘糧點了點頭,“我可以幫你,但能不能查到你想要的,我就不能保證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靜安寺去年失火,大部分都燒了,佛雲閣也沒能幸免,地麵建築基本都沒了,地宮也受損嚴重,現在都是封閉的,因為是前朝皇室的祠堂,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輿.論,這個消息被全麵封鎖了,所以你不知道。”
“那我也要去看看,隻有確定了我心裏的猜想,我才能順著後麵的線索去查,不然,我的方向很可能是錯的。”
“那好吧,你先吃飯,餓壞了你,連曦是要拔了我的皮的,你吃飽了,晚上我們過去。”
“好,但是,餘大總管,米飯呢?”
餘糧笑著從口袋裏拿出兩個饅頭,“今天吃這個。”
傅承安白了他一眼,“吃就吃,誰怕誰啊。”
……
大帥府。
“傅承安”鬱悶的躺在**,一整天了,這帥府裏進進出出,該吃吃該喝喝,仿佛沒什麽事兒發生一樣。
老七鬱悶的湊到他身邊,“老大,你今天怎麽了,一句話也不說,就待在房間裏,你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喊洋人醫生來,總這麽硬扛著也不是事兒啊。”
“傅承安”搖搖頭,“租界那幫王八蛋怎麽說的?”
老七張了張嘴,他總覺得眼前這個隊長有些奇怪,但也說不出來是怎麽個奇怪法,便也沒說出什麽來,轉身離開房間時,剛好遇見四姨太朝這邊走來。
“四夫人好。”
四姨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們隊長在嗎?”
“在,在休息。”
“行了,沒你的事兒了。”
老七見他要進去找人,便立刻攔在門口,“四夫人,我們隊長正在休息,您有什麽事兒直接跟我說就行。”
四夫人一巴掌把他推開,“滾。”
老七見識過她拿著槍指著所有人的樣子,心裏也有些害怕,一聲不吭的隻好守在外麵。
四夫人推門進來,“傅承安”立刻一個激靈,因為他正脫了上衣躺在那裏發呆。
“你幹嘛,出去!”
四夫人轉身把門關上了。
一步一步的朝床邊走過來,“一天一夜了,你什麽都不做,你還要不要查案。”
“傅承安”長籲一口氣,“別著急,反正凶手就在這個別墅裏,要等待時機。”
“什麽時機?難道要等我死了以後再查嗎?”
“傅承安”嘖了一聲,“你要這麽想我也不攔著你,反正現在請你出去。”
“我不出去,按照凶手殺人的順序,下一個死的就是我,我跟著你安全。”
“傅承安”被她的話驚得目瞪口呆,“我跟你說啊,男女授受不親,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我的名聲就毀了。”
四夫人冷笑一聲,直接坐在床邊上看著他,“傅隊長,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再說,這別墅裏這麽多人,咱們倆就是想發生點兒什麽也不方便不是?”
“你……”華勵無語,“隨便,反正吃虧的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