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中山艦(九)
第二天莊繼華到招待所時戴笠早已經等在屋裏,他滿心焦急的期盼莊繼華帶來的推薦信,可莊繼華卻始終沒提,隻是和他聊起上海,聊他在李安定手下的工作以及他對情報的看法。戴笠不得不打起精神詳細談他做過的事。
莊繼華從進屋開始觀察戴笠,發現他的控製能力不夠至少是不夠強,雖然他還沒提推薦的事,卻無法控製內心的情緒,莊繼華就明顯感到他的焦急。可隨著交談的深入,莊繼華又發現其實這是個很熱情的人,反應敏捷,思維敏銳,有很高的情報天賦,特別是當戴笠談起他在上海收集的一份情報過程時,莊繼華的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其實這是一份不是很引人注意的情報,可當初莊繼華就是綜合這份情報推理出孫傳芳對東征的態度,而戴笠的分析與他如出一轍,更了不起的是戴笠的依據隻有這份情報,就得出了莊繼華綜合七八份情報得出的結論。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就要到中午了,戴笠終於忍不問起推薦信,莊繼華看看收表然後對戴笠說:“能忍到這個時候已經算不錯了。雨農,我們談了近三個小時,我一直在等,等你問,等你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控製不住情緒。”
戴笠愣住了,他不知道莊繼華這是什麽意思。
“雨農,你是壽山大哥的義弟,又曾在情報科幹過,衝這兩點我都有責任幫你。可我也有我的原則,我們談了這麽久,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特工天賦地人。如果你沒有問那就更完美了。校長定在十一點見我,我們一起過去吧。”
莊繼華說完就站起來,戴笠傻傻的跟著往外走,走了兩步才回過神來,他問莊繼華:“如果我一見麵就問。會怎麽樣?”
“我會告訴你昨晚我已經聯係校長了,十一點時我就會去拿推薦信。”莊繼華頭停下腳步回頭說。
“這….,有區別嗎?”那不是一樣嗎,戴笠愣怔的問。
“當然有,現在我要為你爭取一下,讓校長接見你。”莊繼華正色地說。
霎那間一股熱流在戴笠身體裏湧動,他正要張口問卻又閉上了,莊繼華滿意的點點頭:“嗯,不錯,這次你忍住了。如果你一見麵就問推薦。說明你這人功利心太強,而且缺少控製力,這樣的人是不堪大用的,我就隻會幫你一點小忙,廣州的中央委員很多,拿個推薦信不是很麻煩;你現在才問,說明你有功利心。也有控製力;有功利心,想出人投地不是壞事。它可以催人上進,完全沒有功利心地人是聖人,雨農,你能成為校長的幹才,不過你最大的缺點是控製力不夠。至少不夠強。以後你要少說多看,作為特工。要善於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隻把你願意給人看的一麵拿給他們看。”
聽到莊繼華的分析,戴笠不由暗叫好險,難怪昨天胡宗南臨走前一再叮囑他要小心,莊繼華絕不會那樣輕易幫忙,肯定會對他進行考察,考察的方式決對出乎他的意料,而得出的結論也絕對讓他心服。戴笠開始以為那番閑談是考察,所以才那麽細致的講解他地工作,而且還進行了案例分析,可沒想到那全是煙幕,真正的考察就那麽一點,結論也讓他無話可說,戴笠心服之餘又生出些許恐懼。
莊繼華也是故意的,戴笠的恐怖中國人都知道,今天他就是要以上位者的姿態對待戴笠,而且一定要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留下一道陰影,一點敬畏,如此恩威並重,雙管齊下,那麽戴笠起來以後,對別人怎麽樣他不管,對他至少得有所顧忌。
想到要見蔣介石,戴笠歡喜之餘又有些緊張,他上下左右看看自己,舊西裝,一雙皮鞋滿是灰塵,這副樣子能去見蔣介石?戴笠為難了。
“皮鞋要擦一下,司令部外有擦鞋的,其他的就這樣。”莊繼華見戴笠忽然上下左右地打量自己,知道他在想什麽:“校長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記住,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不要緊張,說話不要急,要有條理。”
戴笠感激地點點頭,跟著莊繼華直奔衛戍司令部。
整編川軍後,俞濟時沒有回到蔣介石身邊而是留在部隊中,蔣介石又從二期中提拔了幾個人當副官,胡靖安就是其中之一,當他看到莊繼華帶著個青年過來,忙迎上來低聲說:“校長剛回來,這位是?”
要是換個人就這樣把人帶到蔣介石門口,胡靖安早就拉下臉開始盤問了,但莊繼華不一樣,副官們心裏都清楚,莊繼華是蔣介石寵信的黃埔學生中的第一人,那些教官在蔣介石麵前都得規規矩矩的,可莊繼華就能隨便,而蔣介石也不以為意。整軍之後黃埔同學中曾經傳出莊繼華失寵了的流言,可他們這些副官知道,這根本是沒影地事,自始至終莊繼華都是蔣介石最看重地學生。
“他叫戴笠,校長也許會見他。”莊繼華低聲答道,然後才問:“校長現在有空嗎?”
胡靖安點點頭又看看戴笠張嘴想要說點什麽,莊繼華卻攔住他的話頭:“放心吧,有我和壽山作保,沒有問題。”
胡靖安點點頭,進去通報,一會兒出來讓莊繼華進去。說實話蔣介石今天地心情不算好,在軍事委員會,他與季嘉山又吵了一架,在他拒絕海運天津和海參威練兵之後,季嘉山又提出北伐拿下武漢後路線當改為向陝甘進軍,與國民軍匯合後從北邊進攻平津地區。
蔣介石實在忍不住問他如果孫傳芳向武漢或者向廣東發起進攻怎麽辦,西北貧瘠之地,軍餉糧秣從哪裏來?季嘉山拍著胸脯說隻要到了西北。所有後勤補給蘇俄包了。蔣介石心想敢情我帶著幾萬人打到西北就是為你們出力呀,那時後勤全掌握在你們手裏,軍中又有共產黨配合。你們說什麽我還能反對嗎。蔣介石心中恨極,會後他告訴汪精衛,要麽留下季嘉山要麽,留下他蔣中正,二選一。汪精衛仍然和稀泥。讓蔣介石左也不是又也不是,一路生著氣回來了。
“那個戴…”
“戴笠。”莊繼華提醒道。
“這個戴笠究竟這麽樣?你了解嗎?”莊繼華直接向他要推薦信,這讓蔣介石意外,可從莊繼華幾次用人來看,莊繼華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既然他敢直接向他要,說明他很看好這個人,但他還是不放心。
“學生與他談過,學生認為這是塊璞玉,如果能經校長雕琢。必成國之幹才。”莊繼華答道。
“他不是沒考上嗎?”蔣介石的意思是既然有才幹,為什麽沒考上。
“學生以為這很正常,有人擅長考試,有人不擅長考試;考上了不代表他有才幹,沒考上也不代表他沒有才華,戴笠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不擅長考試。卻很有才華,是個實幹家。學生認為這不是他地問題。這是教育體製的問題。”莊繼華為戴笠找好理由,而且冠冕堂皇。
“嗯,那我要見見,”莊繼華的話讓蔣介石產生點好奇,沒成想這正是莊繼華希望地:“他來了嗎?”
“學生把他帶了。就在外麵等候校長召見。”莊繼華也沒想到蔣介石這麽快就入套了。當初他許諾時用的也是爭取兩字。
蔣介石稍微一愣,隨即明白。莊繼華這是這是以備萬一的舉動,他點點頭,莊繼華轉身招呼戴笠進來,沒想到戴笠進來後,蔣介石卻讓莊繼華出去等候,莊繼華明白蔣介石這是要親自考察。
莊繼華老老實實的待在門外,他心裏倒不緊張,戴笠,傳說中的特工王,再怎麽樣也應該有三分吧。十幾分鍾後戴笠出來了,手裏捧著一張字條,莊繼華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茲特別招收戴笠為黃埔六期騎兵科學員。”
莊繼華有些蒙了,六期,怎麽是六期,戴笠究竟和蔣介石說了些什麽?莊繼華正要問,戴笠卻說:“學長,校長讓你進去。”
這麽快就稱學長了,有點意思,莊繼華把字條還給戴笠,重新進屋。蔣介石看看他問:“怎麽樣?你還滿意吧。”
莊繼華心中納悶,怎麽是我還滿意,隨即明白了,蔣介石地意思是說,我這是給你麵子。
“校長,怎麽是六期?為什麽不是五期?”莊繼華不敢說滿意,而是帶著不解的表情問。
看著莊繼華的樣子,蔣介石很滿意的笑了:“你不是說他是塊璞玉嗎,那就好好磨磨,看一個人不僅要看他的才幹,也要看他的心性,戴笠這人有些急於事功,心性上需要多下功夫,讓他再練練,看看他有沒有定性。這話你就不要告訴他了。”
佩服,佩服,這次蔣介石又讓莊繼華佩服了下,他花了三個小時才認定戴笠性急,蔣介石十幾分鍾就看出來了,這識人之明蔣介石在他之上。
“校長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他的弱點,他的性格是有些急。”莊繼華拍起馬屁了,蔣介石心中得意:“文革,你以後也要注意,識人用人是一門學問,是一門大學問,亂世重才不重德,但決定人的格局的還是德,奸猾之徒即便有才,德差也成不了事,反倒會因私德而壞事。”
“學生明白了。”莊繼華是明白,可也糊塗了,既然蔣介石明白這個道理,可為什麽敗得這樣快,打江山又敗江山,幾千年來也沒幾個這樣地人呀。
“季嘉山又提出進軍陝甘的計劃,文革,你怎麽看?”蔣介石開始提及與季嘉山的爭論,這個計劃的荒唐之處不值一駁,可蔣介石卻不明白季嘉山的目的是什麽,背後有什麽玄機。
“進軍陝甘?”莊繼華一愣,隨即以嘲笑的口吻說:“這季嘉山真是個天才,天才地兒童戰略。”
蔣介石忍不住一樂,這莊繼華說話就是讓人痛快,連挖苦人都一樣。
“他可以把自己看成傻子,可我們不能把吳佩孚、孫傳芳當傻子。”莊繼華繼續調侃道:“看來蘇俄人已經看到吳馮合作的計劃不可能實現了,而馮玉祥占據著平津地區,地盤看上去不小,軍隊人數也挺多,卻受到三家圍攻,蘇俄人是想我們去給馮玉祥解圍,他地腦子生鏽了,也不想想,等我們從陝甘趕到平津,馮玉祥骨頭恐怕都爛了。”
蔣介石大笑,門外的胡靖安聽到笑聲感歎的說:“還是文革有辦法。”戴笠聞言心中感慨,剛才他是規規矩矩汗流浹背的回答蔣介石的問題,可莊繼華卻能談笑自若,這讓他羨慕不已,也佩服不已。
胡靖安看了戴笠一眼好像知道他地想法:“不要不好意思,整個黃埔軍校,除了最高級地幾個教官外,其他的從教官到學生,能在校長麵前這樣地,隻有莊學長一人而已。”
戴笠點點頭,胡靖安又說:“你的運氣好,莊學長肯幫你,你以前是不是在學長手下幹過。”
“我以前是在情報科幹過。”戴笠點頭承認。
“那就難怪了,迄今為止,莊學長幫過兩個人,五期的趙漢傑是他在七連帶過的兵,你是他在情報科的部下。不過能得到學長賞識,你也是有才幹的人。”胡靖安恍然大悟。
戴笠心說看來莊繼華護短的名聲在外,這樣也好,有莊繼華的名聲罩著,對以後的發展怎麽也有些幫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