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陽淡定的:“你不敢。”

蘇老夫人頓時被噎住了,她確實心中有顧忌。

“你可知道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廢了多大的心血,你卻這麽和我說話?”蘇老夫人不愧鄉下來的,耍起橫來真是不要老臉。

“你那裏待我好了?你若是能說出一件事來我就收回自己的話。”蘇正陽氣到胸悶。

她不說這事蘇正陽也不會發飆,更會想起蘇老夫人在他幼年時對他的苛責。

“是我把你養大了。鄉下的資源少我沒有把你餓死吧。就是最大的幸運了。”蘇老夫人爭辯的說。

蘇正陽原本還顧及幾分讀書人的顏麵,當蘇老夫人不斷為自己辯解的時候他徹底不要什麽臉了。

“蘇家我自認為沒有什麽虧待的,我幼時讀書啟蒙較晚,大概在九歲多,想來也是十歲。一般貧苦人家的孩子在六七歲就啟蒙了。你能說說這其中的緣由嗎?”蘇正陽給了蘇老夫人一道送命題。

“那是因為咱們家窮。”蘇老夫人說的理直氣壯。

“窮,你這是睜眼說瞎話吧。弟弟四歲就入學了。我就要九歲。哈哈哈....”蘇正陽眼淚都笑出來了。

蘇老夫人想要張口解釋,但蘇正陽搶先她一步。

“我記得我讀書時一件衣服穿的縫縫補補,補補縫縫。應該是從記事起就是如此。你對我好,我倒要想問問好在哪裏?”蘇正陽說的無所謂,其實心中一片淒然。

“家中你是老大,不緊著你的弟弟妹妹,還要緊著你嗎?”蘇老夫不遺餘力的說到。

“那我要請問老夫人,為什麽有錢給弟弟妹妹買新衣服和好吃的,我卻要撿他們剩下的。就是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對不對?所以怎麽對待都無所謂。”蘇正陽厲聲地說道。

蘇老夫人的眼神有點躲閃。

“我自幼聰慧,多為老師讓我參加鄉試,你為什麽要頻頻阻攔,不就是害怕我壓二弟一頭嗎?你怎麽不想想就二弟那個天天混吃等死的人能考上科舉。”蘇正陽鄙夷地說。

“蘇正陽,你說好了嗎?我哪裏虧待你了?你說的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早八百年前的事了,現在翻出來做什麽?”蘇老夫人惱羞成怒。

“我說你虧待我了嗎?我隻是提老夫人您梳理一下記憶,我過得多麽慘不忍賭,怎麽我還沒說到最精彩的地方現在已經受不了了。”蘇正陽徹底與蘇老夫人撕開了。

“弟弟蠢笨無比,你卻遍尋名師。我隻能一個人到處求師,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大雪把路都封了,我央求你為我做一雙靴子,隻因那年一代鴻儒柳大師路過在我們的縣城,因為大雪封路不得不在此地多留幾日,你可知道當時我下多大的心才懇求你為我做一雙靴。你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蘇正陽說的悲涼。

蘇傾顏突然有點理解了為什麽她爹的處事風格像一個人,不錯那個人就是柳大師,沒想到她爹竟然能得到已故柳大師的指導,世人稱劉大師為國士無雙。她突然覺得蘇正陽真是幸運有可憐。

“我隻好穿著一雙半新不舊的鞋和長衫徒步走在冰凍三尺的雪地裏,索性上天眷顧讓我有幸得到柳大師的指導。”

“但是從此也烙下了病根,雪天裏我的腳凍爛了。來年春天雖然好轉,但走起路來卻有點跛腳。”

蘇正陽說出來的時候,蘇傾顏多多少少是有點吃驚的,她從來不知道她的爹爹竟然跛腳,前世也沒有聽他或從別人嘴裏得知,她覺得或許自己對這個爹還是了解不深。

“你也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麽走起路來像正常人?”蘇正陽平靜的望著蘇老夫人,蘇老夫人被他望的老臉一紅。那件事她比誰都清楚,因為當年蘇正陽確實跛腳了,而且還是很長時間,隻是後來不知怎麽好了,像正常人一樣走路。

蘇正陽脫開靴子,從裏麵抽出兩雙平淡無奇的鞋墊,蘇傾顏這不是普通的鞋墊,它能她爹的腳好起來。至少走起路來像正常人。

“這就是秘密,你一定吃驚了吧。”蘇正陽平淡的穿回靴子。

蘇老夫人聽完蘇正陽的話大驚失色。

“雖說我並沒有生你,但是你可知道養育之恩斷頭才可報。”她故作鎮靜的說,其實手心裏起了一片手汗。

“我鄉試,省試,乃至考取狀元,可有花了你一分錢?”蘇正陽眼神凜然。

“我養你了吧。蘇正陽。”蘇老夫人撒潑的說。

“嗬嗬,你還是真養我了呢。這些你我盡心盡力的侍奉你,可有以怨報怨,你如何不說當年我十五歲就開始擺攤替別人寫信,已故來交私塾的學費。”蘇正陽說的顛三倒地,情緒格外激動。

“我就是做到了丞相也是善待你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和我那些吸血鬼般的弟弟妹妹。”說話間,蘇正陽看著韓香兒。她被蘇正陽的眼神嚇了一跳,她的父親可沒有告訴過她這些東西。韓香兒莫名的向後退了一步,不敢回看蘇正陽。

“老夫人,我想問一下,我父親的名字是誰取的?”蘇傾顏突然開口問。

蘇老夫人有一時,被她身上的氣勢嚇到了。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是他的親身父母起的,那天雨過天晴,太陽照在院子裏,光芒萬丈。那個男的一身書生氣,卻不失剛正。我記得那個男人說了一句話‘平旦朝霞,日午正陽,日入飛泉,夜半沆瀣,並天地二氣為六氣也。’然後,就取了正陽這個名字。”蘇老夫人如實的說.

蘇正陽聽完老夫人說的話,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自己的父母取得,心中的震撼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他以為自己的名字是隨意取的,卻沒有想這麽大的內涵。可想而知,他的父親對於他的寄托是多麽的大。

“謝謝你,顏兒。”蘇正陽眼中含著淚花,感動地說。

“爹爹,客氣了。”蘇傾顏調皮的對他做了個鬼臉,蘇正陽心中僅有的芥蒂也在一瞬間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