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雅根本無心理會景雪和景豐之間的恩恩怨怨,她踏著景雪的屍體,瘋子一般撲向了清虛長老的屍身。

“義父...”

檀雅撲向餘溫還未散去的清虛長老,他蒼老的身體之上布滿了刀痕,在最後的時候,還想著從景雪的手裏把檀雅給救出來。

如今這個世界上,最疼愛自己的人,也已經永遠地離開了她。

望著滿地羽魔族人的屍身,檀雅呆呆楞楞,身子發軟,甚至都無法站立。

當年父王在時,羽魔族何等興盛,如今經曆了慕正浩這一番摧殘迫害,僅餘的一點族人如今在自己手上,幾經全軍覆沒。

“爹,娘,義父,檀雅無能,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族人...”

檀雅跪在地上,麵朝著遍地的殘垣,昂著頭,閉著眼,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順著秀氣的臉頰凝成水珠,滑落至頷下,雪白的脖頸之上還帶著剛剛廝殺之後的血痕。

“蒼天在上,羽魔族第六代族長檀雅,今日不戰而敗,屈辱為長,更是不配為人。

檀雅今日便以死謝罪,以慰我無辜枉死的族人!”

檀雅說著,順手抄起手邊的一柄長劍,就要朝著脖頸刺去。

“不要!”

景豐一聲驚呼,足尖輕點,踏風而行,瞬間便飛身而躍至檀雅身邊,一把便奪過檀雅手裏的長劍。

劍刃已經侵入檀雅嬌嫩雪白的肌膚,隻差分毫,便碰到了血管之處。

“你要做什麽!”景豐把劍扔到一邊,朝著檀雅怒吼著。

景豐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是多麽的在意檀雅。

他麵色慘白如紙,心跳似乎都要驟停一拍,看到檀雅要自盡的那一刻,恨不得替她去死。

“你少在這裏假惺惺,管我作甚!”

檀雅瘋了一般推開景豐,“若不是你帶兵要來找羽魔族,何苦會把那些殺手引來,我族人還用得著這般忍氣吞聲,為了保住最後的血脈,慘死在這裏。

你好好看看,他們都是因為你而死,你貴為天子,誰能把你怎麽樣,可是他們呢,誰來救救他們啊?”

檀雅聲嘶力竭,歇斯底裏,景豐驀然,看著遍地狼煙,若不是他當初執意讓範秀來帶他找羽魔族,哪裏還會有如今的後果。

“可是你就算是死了,還能有辦法換回他們的命麽?簡直愚蠢!”

“是,我是愚蠢,我蠢就蠢在,隻想著自己死。

真正該死的不是我,而是你,都是因為你!”

殘陽如血,檀雅雙眸猩紅,帶著喋血的殺意,和必死的決心。

她突然操起地上的長劍,朝著景豐的胸口,狠狠地刺了過去。

“呃...”景豐悶哼一聲,長劍刺進他的身體裏,血泯泯流出,染紅了景豐華貴金絲的龍袍。

“啊!”檀雅一驚,手裏的劍一頓,她從未想過真的要殺死景豐,她以為他會躲。

可他並沒有。

“陛下!”

範秀大驚,趕緊衝了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景豐。

“檀雅 你如今滿意了嗎?你還生氣麽?若是還氣著,一劍殺了我吧,若是可以讓你不再尋死!”

景豐推開了範秀,用手捂著傷口,泯抿而出的血順著修長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也滴在了檀雅的心上。

“你為什麽不躲!”檀雅扔了劍,向後踉蹌幾步,不可思議地看著景豐。

“朕躲開了,你就會因此而不恨朕麽?”

景豐看著檀雅,目光灼灼。

“快來人,扶陛下回去!”

範秀大驚,幾名隨駕的太醫急急忙忙地來到景豐身邊,給他上藥止血。

“檀雅,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朕走吧,朕帶你去皇宮,就不會有人再來找羽魔族的麻煩,你也可以休養生息,重振你族。”

景豐伸出手,心裏希冀著檀雅可以跟自己一起走。

秋風吹落枝頭的殘葉,血泣一般的野鴉飛過,滿地屍骨,觸目驚心。

“我為何跟你走?”良久,檀雅反問著,心頭一緊。

“罷了罷了,你若不願,朕何必強求,隻是檀雅你要記住,朕的皇宮,都是為你敞開的,若你有一天願意跟朕走,隨時來。”

景豐收回手,輕歎一聲,看著檀雅 心裏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陛下,我們快走吧,龍體要緊。”

範秀扶著景豐,一步一步離開了。

檀雅看著景豐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處理好族人的遺體,檀雅選擇了將他們火葬。

這是羽魔族最為古老神秘的喪葬儀式,火葬可以讓人不受地下蟲蟻的啃噬,靈魂不至於無處可歸,早登極樂。

“義父,再見了。”

檀雅閉了閉眼,火把扔在了族人的遺體之上,霎時間衝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我們走吧。”

檀雅帶著僅剩不多的族人正欲離開 這時一個不安分的聲音響起。

“族長 在你的帶領之下,你的族人幾乎全都死於戰亂之中,你沒有絲毫可以保護他們的能力,你真的配做一族之長?”

眾人全都回頭看去,隻見一個滿臉絡腮胡子,身強體壯的中年人正看著檀雅,聲音不大不小,恰好所有人都可以聽見。

“紮魯,你胡說些什麽呢?!”

旁邊有人小聲又急促地說道。

“我紮魯是粗人,也是羽魔族的人,我從來不說謊。羽魔族曆經六代,何時像如今這般蕭條衰敗過。

檀雅族長,你是否應該思考一下,自己到底能否勝任,你真的不怕,羽魔族一支在你手裏徹底斷送麽?”

紮魯中氣十足,大家全都看著為首的檀雅。

“今日就在死去的族人麵前 把話全都說清楚便好!”

“我檀雅,從未對不起任何人,我義父也死於戰亂,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痛苦...”

檀雅還沒有說完,便被打斷。

“族長,我們與你不同,剛才那個皇帝不是都說了麽,隻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去皇宮,他明顯就是在偏袒你,可是我們今日之禍全都因他而起!”

紮魯不依不饒地說道。

“那你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檀雅強忍著怒氣說道

“我要做的很簡單,無非就是想光複羽魔族。羽魔族在你的手裏,不會有什麽好結局,族長何不如讓賢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