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縣令家的小娘子就帶著丫鬟匆匆出現了。她紅著臉支支吾吾半天，原來是中途鬧肚子不好意思聲張，尋了個地方出恭去了。
眾人又伸長脖子等了一刻鍾，還不見其他三人的身影。
謝大娘子正想吩咐在場的小娘子先登車,就在這時，向晚的胖胖的身影出現在了街邊拐角處。
“三妹妹，你跑到哪裏去了？”向曉和向早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一左一右地撲上去，抱住了妹妹的胳膊。
向晚憨憨一笑，舉起了手中的羅刹麵具，“方才路過一個賣麵具的小攤，看著有趣就買了這個。不想耽誤了時間，讓各位姐姐妹妹久等了。”
說著，她向對麵的小娘子們，團團福了一圈。
“回來就好。”謝大娘子笑接了句，別的小娘子也都表示不介意。
“這是什麽麵具啊，怪嚇人的，你怎麽會喜歡這個，下次姐姐給你買個嫦娥仙子的……”三姐妹說說笑笑，重新站回到了人群中。
“現在還差誰？”一個小娘子問道。
“蘇家四娘子和黃家娘子。”
“她倆一開始不是說不來的嗎？怎的現在又玩不夠了？”一個小娘子蹙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蘇蘋和黃子衿終於姍姍來遲，二人臉上的神色都不算好看，徑直一聲不吭就站到了馬車旁邊準備蹬車。
“你們哪裏去了？白讓大家等了這許久！”見她們回來晚了卻連一句道歉的話都話沒有，一個小娘子氣不過，出言質問。
“要你管！”蘇蘋本就心情不好，見這小娘子竟敢質問自己，當即就剜她一眼，不客氣懟了回去。
不料對方態度如此蠻橫，說話的小娘子眼淚都被氣了出來，“你！”
“我姐妹二人不過隨意走走。怎麽，這也需要跟你們報備麽？”黃子衿也並不把這個父親官職低微的小娘子放在眼裏，眼睛隻看著汪大娘子和謝大娘子兩個主事的說話。
汪大娘子照例仙氣飄飄，謝大娘子心中雖也不快，卻也不好計較，隻息事寧人道：“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就趕緊上車回去吧，明日大家要起個大早呢。”
“徐妹妹，你過來跟我們一輛車吧。”說罷，她不忘招呼方才那個被蘇蘋懟了的小娘子一句。
眾人各自登車回去不提。
***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生而為英，死而為靈。尚饗！”
鄭卓然神色嚴肅、麵含悲愴、飽含深情地朗讀了孟先生親自執筆，寫給當年那些英勇戰死在西疆沙場上的青州籍將士的悼文。
隨後，他親自上前，將悼文焚化在法壇前的火盆裏。
“南謨喝囉怛那哆囉夜耶、佉囉佉囉……”
隨著火焰騰起，在慧善法師的帶領下，幾十位身披袈裟，盤膝而坐的僧人口中誦起經文。
鄭卓然退到一旁，與汪帥司、謝漕司和翟憲司等人站成了一排。
僧人們誦經結束，意味著這場中元公祭法會也就到此結束了，鄭卓然不由感到有些煩躁，因為青鬆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傳過來。
難道自己的推斷竟是錯的，那夥賊人沒有上當，他們不準備在中元這日動手？
為了引誘賊人出手，鄭卓然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布置，他大張旗鼓將京東東路大半州縣的稅銀全部調來青州，就存放青州銀庫，又借著做公祭法會的名義，將多數差役調來福元寺維持秩序，讓銀庫守備放鬆。
現在，除了京東東路，各地官銀都已經運抵京城，若是這夥膽大包天的賊人不動手，今年他們就沒有機會了。偌大的利益擺在跟前，他就不信他們能忍住不伸手！
“摩囉摩囉、虎囉吽……”
誦經聲不斷，站在默哀隊伍裏的向晚抬頭看了眼天空，烏雲密布，風雨欲來，就要下雨了呢……
七月的雨說來就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黃豆大小的雨點子就密密麻麻落下來。
男子們還好些，小娘子們都是嬌養的，沒有丫鬟跟在身邊服侍，隻好舉起衣袖擋在頭頂。
這年頭，淋壞了是要出大事的，慧善法師慈悲為懷，隨著他手下木魚的敲擊聲逐漸加快，僧人們也不禁加快了念經的速度。
汪帥司見這麽下去不是個法子，轉身與鄭卓然商量，“鄭大人，天公不作美，不如先將法會停一停？”
鄭卓然的臉色如同他頭頂的天空一樣陰沉，他朝人群外圍的竹葉看去。
竹葉緩緩搖頭，示意銀庫那邊仍然沒有消失送過來。
難得自己真的判斷錯了，背後之人沒上當，那夥賊人沒真的忍住了沒動手？
鄭卓然不甘心就這麽放棄，他咬了咬牙，語氣陰鷙，“法會不能中斷，否則不吉。”
見他冥頑不靈，汪帥司心頭惱怒。雖然鄭卓然這段時間的所有行事有意隱瞞他，但身為一地主官，汪帥司又怎麽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
之前他不吭聲，不過是為著配合查案子罷了。誰知這姓鄭的越發瘋魔了，不僅拿著京東東路六成的稅銀當誘餌，現在竟拖著滿城的人在這兒陪他淋雨，他定要上折子，參他一本濫用職權，任意妄為！
要知道，今日參加法會的，除了一直被要求住在廟裏齋戒聽經的大小官員和家眷外，還有自發趕來的上千青州民眾。
他們若是不動，下麵的人自然也不敢動。任由這一場雨淋下去，還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孩子要生病著涼的。
再三勸說無果後，汪帥司也拿出了三品大員的氣魄來，他不再理會鄭卓然，直接指揮著婦孺老者暫避到福元寺門口那塊空曠的場地上。
那裏有事先用竹竿、油紙臨時搭起來的天棚，以備萬一之需。
剩下的官員和男客們，也都允許拿出傘來撐在頭頂，僧人們則轉入殿內繼續誦經。
看著帶著人忙前忙後的馬知府，翟憲司撐著把傘踱到鄭卓然身邊，“大人，您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