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考完了試,被小廝魚腸架回府蒙頭大睡了三日才緩過神來。
這日,趁著範錫進得空,他便約了對方到樊樓吃飯,向晚當然也跟了去,畢竟她找範錫進也有正事麽。
往常這種事哪裏能少得了向早,可惜她如今已經及笄,是大姑娘了,向夫人自然不會再放任她四處亂跑。
再說了,向曉的親事順利定下後,向夫人的注意力就順移到了二女兒身上,可比起向曉來,向早性子跳脫許多,向夫人打定了主意,定要好好扳一扳她的性子,否則將來如何找婆家?
於是,在向早生無可戀的目光中,向晚揮揮小手蹬上了馬車,跟在向星後麵往樊樓去了。
樊樓呢,向晚已經有好些年沒嚐過他家大師傅的手藝了。
範錫進聽完向星複述了一遍他在卷子上做答的內容,文章雖做的四平八穩並不出彩,但卻勝在一個穩字,想到這裏,他微微頷首。
“這次的主考是趙相,之前與師弟說過,趙相素來信奉中庸之道,你這文章也算是投了他的胃口,照在下的經驗來看, 雖不及一甲,榜上有名應是沒什麽太大問題。”
向星聞言咧嘴一笑,“能上榜就成。”
先前三妹妹也打聽到趙相最討厭離經叛道的人和事,特意囑咐他求穩為上,千萬不要一時興起就寫些有的沒的,如此看來,倒與範錫進的看法不謀而合。
“師弟考的又是武進士,想來大人們在文章上頭不會太過苛求。”範錫進想了想,補充了句。
向星自來是個心胸開闊的,聽範錫進這麽說,便徹底丟開了,如此,他隻安心等待武試結果出來就是。他起身衝範錫進施了一禮,“這些日子為了我的科考,勞師兄費心了。”
範錫進臉一紅,忙跟著站起來還禮,“使不得、使不得,都是同門的師兄弟,愚兄不過是癡長些年歲罷了。”
好在向星也不是那拘泥禮數之人,得了範錫進的幫助,隻默默記在心中,因此二人又是一番推拒,這才終於相攜坐了下來。
向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每回有這範錫進在場,氣氛就會變得囉裏囉嗦,她從壽兒手中接過隻荷包,放到桌上推到範錫進麵前,“小範大人,這是您這旬的分成。”
說到銀子的事,範錫進迅速伸出兩根手指挪過荷包,隔著袖子握在手裏掂了掂,那分量讓他很是滿意,因此臉上的紅暈更甚,“真是多謝三妹妹了。”
他的分成本該一個月結算一次,在範錫進委婉的暗示下,向晚從善如流改成了一旬結一次。就這麽著,看在銀子的的份上,向晚在範錫進那裏從向家三娘子升級成了三妹妹。
看著他拿眉開眼笑的樣子,向晚真忍又是一個白眼,這人真是江南大族範家的子弟?缺錢就缺到這份上了?
還有,翰林承旨可是經常要奉詔的,他這對上誰都動不動就臉紅的毛病,是如何在皇上跟前行走的?
就在向晚懷疑人生的空檔,範錫進又期期艾艾地開了口,“三妹妹,不知上次送去的字畫可還暢銷?”
向晚斜他一眼,這人到底幹嘛要考進士,直接辭官跟著她做生意不好嗎?
“嗯,‘花好月圓’係列最受歡迎,據田掌櫃說,光前幾日就定出去五對‘卓玳’,都是做陪嫁的。那套‘百年好合’也不錯,也定了兩對。”
五對,兩對,光這兩樣就是七百兩!那麽下旬的分紅……
範錫進眉毛微動,臉上的笑容卻越發靦腆了,隻見他微微垂下眼瞼語氣小心翼翼,“那就好,若是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還請三妹妹及時告知在下。”
嘿,這京中的有錢人可真多!範錫進決定再加把勁兒,多賺些零花錢。
向晚嘖了一聲,孟先生給自己介紹這人還真介紹對了,若是換了其他翰林,那可都是寧可餓死不失節的,哪兒能見到這副掉進錢眼兒裏主動攬活的樣子。
不過說到讀書人嘛,向晚摸了摸下巴,“說起來,還真有件事要跟小範大人商量。”
範錫進忙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不剛過了春闈,再過幾日就要放榜了,那些新科進士老爺們,免不了拜師座、走同僚的,想來文會也是一場接一場。”
“既如此,空手上門當然不妥,總得帶點兒什麽東西吧?若是他們都能帶上咱們勝玳珊的瓷枕就好了。”
“三妹妹的意思是?”範錫進雖然是問話,可眼中已閃過一道“金”光。
向晚點頭,“咱們雖隻是賣瓷枕的,可那好歹也跟雅器沾邊,瓷枕嘛,不一定非要用來安寢。”
“我想著,瓷枕上並非隻能繪畫,若是請了名家,挑些寓意甚好的詩詞歌賦提上去,小範大人覺著能否投了這些士子的喜號?”
“妙啊!”範錫進撫掌稱讚,“立誌的、求官的、抒情的、或是表達風骨的,總有一款適合,統統都要囊括進來,最重要是要趕在放榜之前燒製出來,在下今日回去就挑些適合的寫來!”
向晚再次遺憾,他還是辭官來做生意算了,比自己還狠,這是考上的沒考上的統統不放過啊,“小範大人公務繁忙,如此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範錫進連連擺手,他笑得一臉真誠,“三妹妹說的哪裏話。”替自己掙錢這種事怎麽會覺著辛苦呢,又不是在翰林院應卯。
“這種枕頭就叫‘賦枕’好了,”見他也看好自己的提議,向晚便繼續道,“若是得了士子們的青睞,將來除了‘卓玳’和‘同珊’,我還打算推出另一項定製業務。”
“可以由士子們提供墨寶,再將其拓印於瓷枕之上,就叫‘惜墨’好了。”向晚邊說邊比劃。
範錫進的眼神越發明亮,仿佛看到了無數的銀子在向他招手,“三妹妹真是厲害,小生認為‘惜墨’係列一定會大受歡迎的!”
沒有人比他這個生在耕讀世家又一路考入翰林院的人更清楚,那些個文人們是多麽喜歡將自己的得意之作相互贈來贈去,更不要說還能印在質地絕佳的瓷枕上,這就是一件雅事啊!
定製上司的詩詞送上司,定製親朋的詩詞送好友,還可以定製自己的詩詞放回家,想想就知道沒有人能拒絕這種**,便是他也忍不住想給自己定一件了。
以這位向家三娘子的性子,這種定製枕頭肯定不會便宜,自己買是買不起的,不如想想法子夾帶私貨?
範錫進心中的小算盤越發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