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聽下落本就隻是借口,向晚從小桃紅處得知這樣的消息雖失望卻也有限。
她本就沒奢望鄭卓然會放過霜降幾人,今日一問隻是報了萬一的希望,因此便轉而說起了尤管娘入宮的事。
說起這件事,事關尤管娘的今後,小桃紅忙直起身子認真傾聽,她們誰都沒有注意到賀媽媽在聽到向晚的話,整個人震驚到無以複加的樣子。
這世上除了向晚就隻有賀媽媽知道,方才向晚問起的那四人,根本不是什麽向夫人娘家的遠親,而是當年朱大娘子朱明月身邊的四個大丫鬟,霜降那孩子剛好就姓林!
看著向晚背影,賀媽媽心中震驚而複雜,她到底是誰?為何會對霜降幾人的相貌性情一清二楚?要知道,有些事情若非身在其中,打聽是打聽不出來的。
可是,借屍還魂這事太離譜,任賀媽媽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向晚會和朱家有什麽關聯。
事關朱家,賀媽媽當即就想拉向晚問個清楚,但好歹她理智尤在,知道現在不是說好的時候,一時間隻得呆立原地,心亂如麻。
與尤管娘二人說話的空隙,向晚用餘光瞥了眼身側的賀媽媽,看她的樣子,便知道方才的猛料已經起了作用,如今隻需再留些時間,讓她消化消化。
“管娘不日就要進宮,姐姐獨自一人住在此處恐非長久之策,依我看,不如暫時離開京城,尋一處氣候溫暖之地安居調養的好。”向晚笑著建議道。
尤管娘聞言眼神一亮,忙讚同道:“是啊,師傅,三娘子這話在理。”
雖然通過向晚和雍王的幫助,她們得以暫避此處,可小桃紅總不能從此就不見人了,天長日久的,難免被秦玉威發現蹤跡,又來為難。
尤管娘就要進宮,雖自身無礙了,卻放心不下小桃紅,不知要如何安置她才周全,如今聽向晚這麽說,不由覺著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小桃紅則想著,若是尤管娘有向家三娘子照顧,她便沒什麽不放心的了,又何必非要留在京城,惹得宮中的尤管娘時時惦記,不得踏實。
想到這裏,小桃紅便點了點頭,她家原本祖籍江南,剛好江南溫暖宜居,她便決定避去江南,也好徹底將凍傷的腿腳調養好。她年紀不大,焉知沒有將來?
見小桃紅想開了,神奇恢複了往日的飛揚,尤管娘十分開心,便求向晚送小桃紅出京。
向晚點點頭,小桃紅被秦玉威折磨廢了這件事京城無人不知,到時候就裝作重病不治出城調養,再托周三彪幫著弄張戶籍,悄悄送她南下江南。
一代新人換舊人,教坊司有了新的搖錢樹,又怕得罪秦玉威,根本不會來管她。
幾人議定了這事,小桃紅又拉著尤管娘的手囑咐道:“你我雖名為師徒,實則情同姐妹,這些年相依為命。”
“你進宮後,需時刻牢記隱忍二字,等到年滿二十五歲出宮,我在江南等你,那時候天高海闊,沒有人能再束縛咱們了!”
這番真情流露的剖白說得尤管娘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家中出事時她年紀尚幼,若不是小桃紅等人護著,在教坊這種地方,她根本不可能平安長大成人。
看著二人抱頭痛哭,向晚也跟著紅了眼眶,隻壽兒一慣的沒心沒肺,能工作到二十五誒,若是三娘子也肯留她這麽久就好了!
從尤管娘二人的住處出來時,賀媽媽猶在恍惚中,一個沒留神絆在門檻上,差點兒跌了趔趄。
“媽媽這是怎麽了?”幸好壽兒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拉住。
賀媽媽隻勉強笑笑,連道謝都忘了,就渾渾噩噩跟在向晚身後上了馬車。
向晚暗歎一聲,果然這事對賀媽媽的刺激還是太大了些,也不知等會兒的問話是否會順利。
等到回了鬆鶴院,賀媽媽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提出有話要單獨跟向晚說,向晚淡淡點了頭,在壽兒和鶴齡二人幽怨的目光下,跟賀媽媽進了內室。
賀媽媽叫了向晚來,卻又半響不說話,向晚手裏拿著本書都翻看了十幾頁了,她還站在原地糾結。
“若是媽媽沒什麽要說的,不如就去鋪子上看看逢春。”向晚又翻了頁書,頭也不抬道。
原本一句平常的吩咐,如今聽在賀媽媽的耳朵裏,卻如同驚雷一般,緊緊盯著向晚,不放過她麵上的任何一絲表情,“你到底是誰?你當初為何要買下逢春,又為何要買下我?”
雖說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可真當賀媽媽真的問出這個問題時,向晚卻突然覺著無從說起。
說她是朱明月?隻可惜,她早已不是朱明月了。
“媽媽隻當我是朱家的故人吧。朱家於我有恩,我對媽媽母子並無惡意。”向晚的手指捏在書角上有些發白,片刻後,她才緩緩道。
其實這話並非完全胡扯,生恩養恩,難道不是天下間最大的恩情麽?
果然!
賀媽媽聞言後背汗毛倒豎,這位向家三娘子果然一直是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而她卻隱瞞著一切,步步為營將逢春和自己都掌握在手心之中。
“娘子好深的心思!既你什麽都知道,不知如此拿捏著我們母子,究竟又有何圖謀?”
“若是想利用我們對付舊主,我告訴你,我雖隻是下人也知道‘忠義’二字,便是死也不能!”賀媽媽看著向晚的目光充滿警惕決絕。
向晚歎了口氣,她就知道在不能說出身份的情況下,要讓賀媽媽相信自己,這件事並不容易。好在她此前已經做了許多,今日一搏,也不算全無勝算。
“媽媽多慮了。您隻想想,你們母子二人到我身邊之後,向晚可曾圖謀過什麽?”
賀媽媽聞言一怔,不過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順著向晚的話思考起來。
這位向家三娘子,渾身上下都透著謎團,今日行事更是讓她謎上加謎。可賀媽媽卻又不得不承認,一切正如向晚所說,她的確從未算計利用過她們母子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