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女兒看,這件事的關鍵還是在吳氏身上,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想來吳氏都不願自己丈夫的多出一房妾室,更遑停妻再取了。”

謝大娘子開始分析,在這一點上,吳氏和她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不錯!謝夫人眼神一亮。

若她們謝家的女兒做了妾,吳氏必將地位不保,若她得知了秦玉嬌的計劃,必然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有了吳氏的幫忙和庇護,事情就不是全無轉機的了。

取得了母親的同意,謝大娘子忙派了她的貼身嬤嬤悄悄溜去吳氏的院子求助,幾人又各自換上便於行動的利落衣裳,以便應對不時之需。

誰知,才過了不到一刻鍾的功夫,被派出去的嬤嬤就如喪考批般回來了,她驚慌道:“夫人、大娘子,不得了了!”

據那老嬤嬤所說,她一路上摸到吳氏的院子,誰知到了裏麵,屋裏竟黑燈瞎火漆黑一片,吳氏連同她身邊的丫鬟,全都消失不見了。

什麽!

謝大娘子聞言豁然站起,想不到那秦玉嬌竟然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難道不僅算計了她們,更是不惜對弟媳痛下殺手?

若是沒有了吳氏,她再與秦家大郎傳出點什麽不清不楚來,嫁入秦家就順理成章了。哼,他們可真看得起自己,知道自己必定不會做妾,便出手掃清了“障礙”。

可眼下她們還能做什麽?

謝大娘子朝東南看了一眼,聽說因為康王祭禮的緣故,向家三娘子也在觀中,她一向主意多,如果藏在她那邊,也許就能逃過一劫了。

本來白日裏她們就打算去拜訪向晚的,卻被秦玉嬌以不便打擾向晚公幹為由阻攔下來,現在看來,秦氏既然存了算計的心,當然不會讓向晚知道她們的存在。

謝大娘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就準備帶著人過去,卻被方才出去的那位嬤嬤攔了下來。

“咱們幾家的院子都在西北角,隻有秦太太院子旁邊的一道側門可以連通觀裏。可老奴回來時,發現那裏守著侯府的護衛,這是擺明了是不讓咱們過去求助啊!”

“這,這可如何是好?”最後的希望被斷絕,謝夫人跌坐回椅子上,“難不成白日裏的簽文竟應驗了,吳氏遭了害,你卻,你卻……”

她哽咽著,卻最終沒將姻緣降至這幾個字說出來戳女兒的心窩子。

若是普通的寺廟,大不了放把火燒了廂房,吸引旁邊的注意。

可這裏卻是太祖敕造的鹿靈觀,若她們真這麽做了,事後必定會被扣上藐視太祖的罪名,更別說會破壞康王的祭祀了,到時候謝大人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性命不保。

此刻,謝大娘子才體會到秦玉嬌將動手的地點設置在鹿靈觀的險惡用心與有恃無恐。反抗,謝家全家一起遭殃,不反抗,她們就會任由秦氏擺布,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謝大娘子的眼光掃過桌上的果盤,忽然福至心靈般站了起來,一把將盤子的果子倒空,翻起盤底細看,在果然看到盤底印有勝玳珊的字樣時,狠狠鬆了口氣。

想到就在下午,一個小道姑突然端來一盤果子,“這是特意為善人準備的。”

謝大娘子當時沒有多想,隻當是鹿靈觀為了招待她們而花心思備下的果品,現在回想起來,那小道姑的眼神分明頗有深意。

謝大娘子拿起碟子細細打量,隻見上麵描繪著一副道士下山的圖案,難道是向晚早就料到了秦玉嬌會對她們不利,通過這樣的方式提前提醒自己?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不過,眼下卻管不了那麽多了,謝大娘子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聽從向晚的建議賭一把。

晚姐兒想要傳達什麽意思呢?既然碟子上的圖案是道士下山,那麽,定然是提醒自己此地不宜久留,要趕緊下山才是。

下定了決心,謝大娘子便將自己的計劃告訴眾人,隻留下幾個腿腳實在不方便的嬤嬤在此迷惑長春侯府的人,其他人則都從後門悄悄下山。

隻要到了半山腰,就有謝府的馬車等在那裏,她們也就安全了。

說走就走,謝大娘子一行人跌跌撞撞,摸黑到了後門,隻見此處果然無人把手,心中不由一陣激動。

待到出了觀門,看著黑暗中顯得十分恐怖的山林,眾人心中又都打起鼓來。

如此是避開了秦氏的算計,可若是林中有毒蛇走獸,她們還能平安到達山下嗎?

事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謝大娘子等人咽了口口水,一個拽著一個,順著石階跌跌撞撞往山下去,一路上摔跤打滾那都是有的。

在摔了第五回跟頭後,謝二娘子終於忍不住開始哭鼻子,她發誓若今日平安下了山,今後定要跟著向早好好強身健體不可!

好在一行人總算是有驚無險,順利到達了半山腰處,這讓謝大娘子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在她們鬆了口氣,認為勝利在望的時候,走在最前麵的丫鬟臉色一白。

她上牙床碰著下牙床,戰戰兢兢道:“不、不好了,馬車的繩子被割斷了,車夫張叔也不知哪兒去了。”

謝家大娘子急步上前,撿起垂落在地上套車的繩子一看,果然是被利器切斷了,“可惡,那秦氏竟然連這個也算計到了,故意割了繩子將馬兒放走!”

沒了馬和車夫,她們還怎麽下山?

為了穩定眾人的情緒,謝大娘子沒有將車夫張叔多半已經遇害的事說出來。

山風一吹,謝大娘子隻覺心口湧上一陣讓人不安的涼意。

就在這時,前麵的道路上竟出現了點點火光,轉過一處陡峭的山崖,朝這邊過來。隱隱約約能夠看見是一隊人馬正舉著火把前行。

在黑暗中,火光能帶給人本能的安全感,這次也不例外,謝家眾人都迎著火光的方向走去,認為終於得救了。

謝大娘子頓覺不妙,可她還來不及阻止,就有丫鬟高喊出聲,“這裏是大理寺卿謝家的家眷,還請幫幫我們,我們老爺必定重謝。”

“多半是過路的行商,”謝二娘子拉著謝夫人的手歡喜不已,“阿娘,這下咱們總算是有救了,托了他們送咱們下山,等到了家,一切自然有爹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