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宗被女兒的樣子嚇到了,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緊接著向二逼*奸民女的事就被迅速發酵,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以秦宗的老辣,自然一下就能猜到這其中有人謀劃。他知道女兒是讓人利用了,可這其中究竟還牽扯著什麽,他不敢問也不願問。

甚至於,秦宗一度想著這樣也不錯,向家眼看著就要走下坡路,若是主動退親難免背上勢利小人的名聲,現在向二自己“做錯了事”,那可就怪不得他們秦家了。

為了保全秦玉嬌,秦宗不僅對這件事保持了沉默,甚至還主動替女兒處置掉身邊的下人以絕後患,並收買吳推官快速結案。

後來,秦宗疑心生暗鬼,總懷疑吳推官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對方又是京城的地頭蛇,並不容易解決,所以他才替兒子求娶吳氏,以此將兩家綁在一起。

“老夫人,玉嬌她是做錯了事,可更多的卻是被人利用,她還是個孩子,求您再給她一個機會。”

秦宗神情懇切,心理卻打著禍水東引的主意,若是讓向家與幕後之人對上,就不會一直咬著玉嬌不放了。

麵對秦宗的惺惺作態,向老太太隻覺可笑至極!

若非自家百般籌謀,將塵封多年的真相揭露在世人麵前,恐怕秦宗根本不會為曾經的所做作為感到一絲後悔的!

秦玉嬌和秦玉威之所以如此肆意妄為,視人命為草芥,說到底,還不是仗著有秦宗這個位高權重父親站在他們身後百般溺愛與回護。

若論過錯,秦宗不比直接為惡的一雙子女輕幾分。

“孩子們大了,心思也多,他們外麵究竟做過什麽,你這做父親的恐怕也不清楚,吳氏的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向老太太譏諷一句。

“當年事實究竟如何,還是將秦氏帶過來,讓她自己說!”她掀開耷拉的眼皮,毫不畏懼地直視秦宗。

三丫頭早就說過這件事不是秦玉嬌一個人能做成的。幕後黑手她不會放過,可是秦玉嬌和秦宗,她一樣不會放過!

這時候的向老太太,不再是一個垂暮的老人,秦宗似乎這才想起,這位老夫人的封號不隻是因為丈夫,更是她自己掙來的。

這位老夫人手上的長刀,是殺過人沾過血的,而此刻,她的手中的屠刀又舉了起來,正要劈向他們秦家。

秦宗肝膽俱裂,麵對這樣的向家,繞是他舌燦蓮花也動搖不了對方分毫。

沒有了法子的秦宗隻好將最好的希望放在鄭卓然身上,盼著他能出麵替女兒說句話。

可惜,鄭卓然的神色十分漠然,好像事不關己,這讓秦宗心頭咯噔一聲。

自作孽,不可活,他不知道正是方才算計向家的話,徹底斷了秦家的活路。

本來嘛,秦玉嬌謀害向二、吳氏,甚至於鬧出與秦玉威“私通”的事,都未觸及長春侯府的逆鱗,倒是秦宗方才的辯解,讓鄭卓然徹底生出了殺心。

當年向二爺獲罪,連帶著向老元帥名譽受損,無法回到西北主持戰事,隻要分析一下最後是誰受益,其實背後下手的是誰就已經呼之欲出。

鄭卓然的眼中翻滾著濃濃的陰雲,他和父親以為秦家一直在替他們鄭家做事,卻不知早在十多年前,秦家就早已經偷偷跟郭家攪在了一起!

什麽秦玉嬌隻是被無辜利用的話,鄭卓然根本不會相信,無緣無故的,郭家又憑什麽相信她?唯有秦家和郭家達成一致……

隻要是膽敢欺瞞、背叛他們長春侯府的人,還沒有不付出代價的。

鄭卓然甩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紙休書,“秦氏做下那等惡事,秦家卻故意欺瞞多年,我長春侯府必不能容下這樣的惡婦!今日奉父親之命將她休棄,萬望好自為之。”

什麽?鄭家竟真的要休妻?鄭卓然這豎子,他怎麽敢!

秦宗紅了眼,上前就要與鄭卓然拚命。

鄭卓然本就不喜歡女人,當年娶秦氏是家族聯姻,本想與她相敬如賓,可秦玉嬌這些年作天作地,夫妻間本就寡淡的情分早就磨滅了,兩人已是“相敬如冰”。

今日終於擺脫了秦玉嬌,不用再敬秦宗為長輩,鄭卓然隻覺心中那頭禁錮多年的邪獸終於釋放出來。

他絲毫不顧及前嶽父還是當朝大員的身份,一個眼神過去,就有皇城司的爪牙上前“阻攔”。

不見他有什麽動作,下一秒秦宗就十分痛苦地捂住了胸口,顯然是受了什麽內傷。

他明白,鄭卓然這是在警告自己管住嘴,秦宗不由生出一股畏懼,雖不敢再如何叫囂,心中卻盤算著怎麽在皇上麵前離間鄭家。

向晚低垂著眼簾,冷漠地看著他們相互猜忌、相互攻訐、相互算計,因利益相聚的人,最終也會因為利益而殘殺。

冷眼看著鄭卓然休了秦氏,趙相吩咐魏嘉即刻前去刑部提人。

正如向晚預料的那樣,當秦玉嬌不再是長春侯府的世子夫人,一個罪婦而已,還有什麽是需要顧及的?

趙相在朝廷裏大概算是中立派,既不是郭黨,也不是鄭黨,雖說不會幫襯向家,但也不會偏袒秦宗。若說有什麽是能左右他的,也就隻有聖意了。

既然鄭卓然都能懷疑秦家與郭家“勾連”,趙相能坐上相位,自然更不是吃素的,他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從前西北局勢動**,自然不宜討論向家二爺的事。如今胡人雖未被完全驅逐,西北的形勢卻不再如同當年那樣一觸即發。

比起擔憂遠在關外的胡人,若他是皇上,定然會對逐漸蠶食西北軍權的安國公更加忌憚。

若是此時能證明向家二爺的清白,重塑向家在西北軍民心中的威信,再將從前陷害向家的罪名放到安國公府身上,那麽,郭家牢牢抓住西北的美夢,恐怕就不那麽容易實現了。

比起犧牲一個小小的秦家,當然是趁此機會拿回對西北的控製權比較重要。

長春侯向來最會揣度皇上心意,他敢讓兒子在此時休妻,是不是就代表皇上已經放棄了秦家?

想到這裏,趙相並不昏花的老眼中,閃過一道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