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搖了搖頭,看來不論是想要查明當年的真相替朱家正名,還是幫著向星在朝中站穩腳跟,安國公府都是一座繞不過去的大山。
不過這些話,向晚並不打算跟雍王講,若是他逮住話茬,又非要拉自己結盟可就壞了。
“之前隻想著替二叔洗刷冤屈,旁的倒沒有多想,”她淡淡一笑,“向家根基畢竟淺薄,將來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雍王當然能聽出向晚話中的敷衍,想到她一次次將自己推遠,若以自己的驕傲,應該笑過後就此灑脫地轉身離開的。
可一想到這次過後,就再沒了接近向晚的正當理由,也許連這樣雞同鴨講的談話都不會再有,雍王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悵然若失之感。
濃密的睫毛垂下,在他潔白細膩如瓷中珍品的皮膚上投下一道好看的弧線,再揚起臉時,雍王臉上已經帶著慣常那抹沒心沒肺痞笑,發揮起自說自話的長處來。
“難得三娘子也有沒想好的事,不如本王替你謀劃謀劃如何?”
不必了!向晚抬手阻止。他是有那種本事的,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地想要將天聊死,若是雍王願意,也能將那斷絲完美接上。
隻可惜雍王還是快她一步,不等向晚說出拒絕的話,他那愉快的聲調已經響起,“說起來,向家的根基在西邊,在西路軍中。”
“然而經過十多年的整合,安國公恐怕已經將西路軍幾股勢力收攏的差不多了。”
“從前忠於向老元帥的人,要麽改投郭氏門下,要麽就會像周三彪一樣被人排擠。唉,看來即便向星已經入仕,向家的處境也不樂觀呢。”
“三娘子不會告訴本王,你真願意讓向星做一輩子的護衛吧?”說到這裏,雍王朝向晚使了個眼色,活脫脫一副包打聽模樣。
向晚沒忍住扶額的衝動,這人明明生的積石如玉,列鬆如翠,為何獨行事舉止卻偏這、這般讓人無法言說。霎時讓向晚因冷待他而生出的一絲愧疚煙消雲散。
“本王可不相信,向家在西北一點兒樁子都沒留。”雍王繼續像是一點兒眼色也沒有,他嘖了兩聲,仿佛在說,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至於藏著掖著嗎?
向家當然在西北留有後手,可什麽叫大家都知道!若是如此,安國公府又怎麽會容忍向家能平安至今?
這話嚇得向晚急忙左右張望一番,唯恐被人聽到。
待回過神來,這才想起雍王看似紈絝,實則心思縝密,加上他武藝高深,必定是確保了四周不會有偷聽之人的。
向晚狠狠瞪他一眼,都怪雍王的草包形象太具有迷惑性,即便深知他的底細,向晚還是被他帶偏了去。
也難怪城府之深如當今皇上,手段很辣如郭太後,都從未懷疑過這個先太子之子,讓他在眼皮子底下蹦躂至今。
見向晚如此反應,雍王揚唇一笑,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個三娘子,年紀雖小,但心思和秘密卻一點兒不少。若說她厭惡郭家是因為向二,那麽,在青州時她第一回見麵就想殺掉鄭卓然又是因為什麽?
更奇怪的是,向家那位老夫人竟然跳過了向星,將向家的暗樁交到向晚手上,她是不知道這位三娘子做過什麽,還是表示全力支持?
這可真是有意思,雍王想著,手中的折扇不經意碰了碰下巴。
見他不說話了,向晚的心思也轉得飛快。
雍王方才說的不錯,排除異己、動之以利,這幾年安國公是用了各種手段將西路軍攏在手中。
可是事有兩麵,也正因安國公府行事太過高調,無論是誰坐在皇位上,都不可能容忍他繼續掌握兵權。
更何況,當今聖上並非郭太後親子,是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手中握著景王這張牌的安國公府繼續做大,最終威脅到自己的帝位的。
向家在西邊的暗樁也傳回消息,這幾年邊疆局勢不再像十年前那般緊張,朝廷無需倚重武將,正是收回兵權的好時機,
若是要將安國公換下來,還有誰能比身為向老元帥親孫兒的向星更合適呢?
萬事俱備,如今差的隻是一個讓皇上將向家視為自己人的契機。
正是基於以上這些分析,向晚才會謀劃著讓向星考中武進士後選擇成為禦前侍衛,方便一步步在皇上跟前混個熟臉。
等到皇上逐漸習慣了向星的存在,知道了向家的“忠君為國”,再像今日這樣,讓向星擅闖金鑾殿,求皇上替向家做主。
不僅為了翻案,更是順勢將把柄和施恩向家的機會交到皇上手中。
相信今日的事情過後,皇上已經不自覺地將向星放入了心中“可用之人”的名單中,等到他動手處置安國公,便會想起向星來。
如此一來,向家就能名正言順地重回西北了。
想要替朱家翻案,從來都不是依靠嘴上說說那麽簡單。這一次的向晚深知,必須要掌握權利,唯有權利,才能迫使那些奸佞小人低頭!
可是洞悉了這一切都雍王又會如何選擇?向晚不管他在下一盤什麽棋,都希望他不要影響到自己的計劃,否則……
看出了向晚的緊繃,雍王笑了笑,“三娘子放心,本王與郭家不共戴天,隻會盼著三娘子如願以償。”
“不過我那皇叔一向極擅隱忍,今日沒能一擊即中,在有完全的動手把握之前,隻怕是會對郭家極盡安撫,以免打草驚蛇。”雍王還真替向晚出謀劃策起來。
“以安國公的性子,從不知收斂為何物,必定會趁機更進一步。三娘子想想,若你處在安國公的位置上,當如何自處?”
向晚停頓片刻,輕輕說出了“養寇自重”四個字。
“不錯!”雍王開心地一擊折扇,他與三娘子就是默契,“若本王推測的不錯,接下來皇上隻會在虛名方麵補償向家,這是好事。”
“你隻讓向星感激涕零地受下就是,皇上見向家無依無靠,自會更加放心。等到安國公玩火自焚,就是向家出頭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