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唯有‘求而不得’四個字最讓人意難平,做宮中的女人,還是不要那麽聰明才好。”
汪明妃的笑容有些蒼白虛弱,原來是求而不得啊。
她微微笑著沒有說話,隻屈膝謝過了郭貴妃的好意。
送走了這位不速之客走,老嬤嬤慢悠悠出現在郭貴妃身後。
“在廳中就很好。娘娘方才不該多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容不下汪明妃的聰慧才情。”
老嬤嬤說的這些,郭貴妃又何嚐會不知道呢?
隻是,她隻是不想再一次見到那樣靈慧的女子折損在花一樣的年紀,不值得,不值得!
“奶娘可瞧見了?”郭貴妃抬手按了按眼皮子,“這可是本宮頭一回見她笑,心裏突突的,總覺著要出事。”
她的大娘子什麽都好,就是這張嘴啊,太利!
老嬤嬤聞言,臉上的褶子都皺成了一團。
“奶娘,回吧,咱們去看看阿狸去。”不等老嬤嬤再說些什麽,郭貴妃的臉上又恢複了往日的驕縱。
隻見那張明豔的臉龐高高昂起,“隻希望她平安生下皇子,好好與鳳儀宮那位鬥上一場,哼!”
隻可惜,終究是事與願違。
汪望舒出事的消息,是在傍晚時分傳來的。
據說她一路上魂不守舍,終於在快到關雎宮門口時滑了一跤。
雖說當時她本人覺著並無大概,可太醫把脈後,卻顯得十分慌張,直言已有滑胎之像,“娘娘如今還未感到不適,隻因這症狀尚未由裏及表。”
太醫表示,別看眼下明妃還輕鬆的很,若是放任不管,再等上半個一個時辰的,滑胎之兆發作出來,到時候不僅龍嗣不保,便是大人也神仙難救了。
此話一出,把關雎宮上下嚇了個夠嗆。若是明妃和龍胎有個好歹,皇上怪罪下來,她們一個都別想活命。
見宮人們跪了一地,汪望舒微微蹙眉,不是她要故意為難她們,隻是……
她半躺在**,摸著已經隆起的肚子。原本以為這是她與心愛之人日夜期盼的孩子,卻不想,到頭來隻是個笑話罷了。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活在謊言之中。
侍書依舊不知內情,她想不通郭貴妃和蘇蘋究竟說了什麽,她們家娘娘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便是連腹中胎兒的安慰也不顧慮。
見她對太醫的話置若罔聞,侍書隻得拿話不停勸著,卻依舊不起半點作用。
太醫見他說出宮妃們最怕聽到的龍胎不保的話,眼前的汪明妃依舊竟毫不在意,完全是不想醫治的模樣,一時間額頭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倒是真的慌亂起來。
沒有誰比一直替汪明妃請平安脈的他更清楚,其實明妃這胎懷的十分結實,便是方才摔了一跤,也半點兒妨礙沒有。
往常明妃懷相不好,龍胎很是艱難之類的,不過是他按照皇後的意思放出去的話罷了。
一切的準備都是為了今日。
都是為了在明妃滑胎之後,讓包括明妃自己和皇上在內的所有人,能夠順理成章地接受因為母體太過孱弱,保不住孩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個說法。
可現在,明妃不肯配合“醫治”,這樣一來,他提前準備好的手段又如何施展出來,如何才能讓她小產呢?
若是辦不成這件事,別說他自己性命不保,便是早已被長春侯府控製在手中的全家十幾口人,恐怕也一個都不能活命。
他的小孫兒,才三歲啊……
太醫當即跪下勸誡道:“娘娘萬不可諱疾忌醫,您腹中的龍子已有六月,隻需再堅持幾日,便是七月產子,胎兒也能存活了啊。”
民間自來有七活八不活的說法,汪明妃的胎就快滿七個月了,皇後那邊也終於籌謀成熟,按耐不住動手了。
見汪明妃始終不為所動,一個宮女顫抖著聲音提醒侍書,“侍書姐姐,不如,不如去請皇上和皇後娘娘過來。”
侍書雖機敏,卻是個雲英未嫁的小娘子,根本不懂這懷孕生產之事,全然被太醫牽著鼻子走。
如今她已是方寸大亂,聽了宮女的話,咬牙點了頭。
她們都是做奴婢的,自然沒有逆著主子行事的道理,可如今娘娘情況危急,又不叫肯聽太醫的話施針吃藥,這宮中,也隻有皇上和皇後能夠做主了。
想到這裏,侍書大力將那說話的宮女扯了過來,一把將她推到汪明妃床前,“你聽好了,我沒回來之前,看好娘娘,不許任何人靠近!若是娘娘不好了,你們都得陪葬!”
這後果宮女自然清楚,她被嚇得臉色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死死守在明妃床前,連連點頭。
太醫聞言目光一閃,隻謙卑地垂下頭掩飾住臉上的神色。
後妃有事,理因先向皇後稟報。
隻是皇後已經病了好些日子,一直在鳳儀宮中靜養,便是六宮庶務,她也是交給幾個嬪妃和尚宮們打理。
侍書前去求見,理所當然沒見到人。孫尚宮隻說皇後尚未起身,讓她等著。
等?她等得,可是明妃那邊卻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侍書沒法子,隻好硬著頭皮再次前往勤政殿。
或許是殿裏的議事剛好到了白熱化的階段,殿前的小黃門無論侍書怎麽哀求,都不敢進去稟報。
就在這時,恰好殿前侍衛換班,侍書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眼中閃過一道希冀,想也沒想便衝上前去叫住了來人。
“向護衛!”
“侍書?”向星認出了這是汪明妃的貼身丫鬟,驚訝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將侍書拉到一旁,往四周看了看這才壓低了聲音,“你怎麽跑政事堂來了,可是明妃娘娘有什麽吩咐?”
侍書連連搖頭,聲音裏已經帶上來哭腔,“娘娘摔了一跤,太醫說有滑胎之兆,若是不快些處置,可能連大人都保不住了。”
說到這裏,她一路上強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可娘娘她不知怎麽了,就是不肯讓太醫醫治,皇後娘娘又病著,婢子隻好……”